周栗一直觉得盛开叫他的名字跟别人叫起来的感觉不一样,就像现在,她带出的尾音婉转勾连、久不落地,就像檐下将落未落的雨水,仿佛要牵引出他身体里某处涌动的潮汐。心脏不受控的乱跳,深埋的冲动快要压抑不住,生怕她察觉,他艰难地别开视线,低声否认:“没有。”
“没有么?”盛开声音里笑意未减,向他走近几步,目光绕着他逡巡,“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闻言,他下意识地抬起眼皮,直直地撞进盛开看向他的眼睛里。
她的眼里似乎凝着一团火,他仅是看了一眼,便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气,他心里那道本就不够强韧的防护膜被火舌舐出一个不规则的裂口,从而无限扩大,直到他整个人全无遮挡的现于她眼前。
周栗试探着去捕捉她的目光,微微颤动的睫毛泄露了他此时的忐忑。但他仍旧坚定的、义无反顾的、如同飞蛾扑火一般对上她的视线,把他整个人、他的情牵梦绕、他的软肋、他的命门……通通向她摊开。
他赤/裸/裸地站在她的目光下,明明一句话都没说,却让人感受到此刻他强烈的渴望。
他在渴望她的到来。
这种情绪浓烈到令人心颤,盛开的脑海被冲击的一片空白,像乍亮的天光。短暂的恍惚过后,只剩下内心深处最本真的渴望。她看着周栗,眼睛里带着炽烈与笃定、带着跃跃欲试、带着让人心折的邀请,她歪着头,眼睛里的灵动与俏皮一如初见时那般,这次她说:“周栗,要不要跟我谈恋爱?”
周栗的反应完全出乎盛开的预料。
他没答应也没拒绝,他面色有些恍惚,像是遭遇到了极大的冲击。他一直都是淡漠克制的,难得有如现在这样无措的时候,他像一个鲜少能得到糖的小孩突然淋了一场糖果雨,但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激动狂喜,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犹疑与小心翼翼。
读懂了他眼底的情绪,盛开原本因等不到他回应而生出的忐忑全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细密的心疼。
“周栗。”她情不自禁喊了他一声。
明明只是很轻的一声,他的反应却有些大,瞳孔骤缩,遗憾的像被惊醒了一场美梦。
她这才知道他在怕什么,那股心疼感更甚,但她面上却没表露出任何异样,如往常那样注视着他。
周栗此时的感受颇为复杂,惊喜与遗憾分立两端,撕扯得他分不清现实与梦境。直到有人喊了一声他的名字,他才恍然回神,他掀起眼皮,便直直地撞进一双氲着笑意的眼睛里,正是他向往的那个人。
被这双眼睛注视着,那种美梦被惊醒的遗憾突然就烟消云散。
好像不管他是什么样的,滋生何种情绪。
她都能接得住。
心里复杂交织的情绪悉数化作眼眶中上涌的热意,他的表情郑重到近乎虔诚,目光微微下撇、温柔地落在她的脸上,像舍不得错过她任何反应。“这话应该由我来说,盛开,请你跟我谈恋爱。”
盛开不闪不避,脸上氲着的笑意更浓,她微微倾身拉过周栗因为紧张不自觉攥紧的手,同他十指相扣,“我接受你的邀请。”
那一瞬间,所有嘈杂的声音都离他远去,太阳仿佛只存在于他的世界里,他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每一滴血液都在沸腾,胸口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喷涌。他脑海中一片空白,不同于无措时的恍惚、痛苦时的抽离,那种空白如同火花四溅,最后绽放成一个人的名字,他后知后觉意识到,那种感觉叫做狂喜。
这种感觉使得他的指尖都忍不住颤栗,他本能地收紧了手上的力道。
感受到他此时的不平静,盛开学着他的样子,收了收力算作回应。
一张一弛的力道。就好像小猫踩奶时开合的掌心。光是想想,周栗都觉得美好到骨子里,眼白处漫开一星红意。
盛开始终注视着他,在意识到那星红色是源自什么的时候,她的目光仿佛被烫了一下,心软的一塌糊涂,她抬起右手,在他鬓侧抚了抚。
周栗往她手的方向歪了歪头,细碎的头发刮在她的掌心,盛开顺势又撸了几把。周栗任由她动作,目光始终没从她脸上移开,直到她收回手,他才问:“我可以抱抱你吗?”
盛开冲他张开双臂。
他抱的很克制,弓身将她环住,身体却并未贴实。清浅的气息萦绕在她的耳侧,他声音很小,但她还是听清楚了。
他说,谢谢你。
闻言,盛开本就软到不能再软心仿佛化作了一滩水,她用力收紧环在他腰上的双臂。
在两具身体贴合的那一刹那,周栗自心底生出一种满足感,就好像拼上了最后一块拼图,他的生命因此而完整。
……
去吃饭的路上,盛开注意到,周栗的目光总是时不时地往下撇,嘴角还噙着若有似无的笑,她跟着看了数次都没找到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直到手心被握出汗,她挣脱开周栗的手,随风甩了甩。
随着她的动作,周栗跟着顿住脚步。盛开向前走了两步才发现他没跟上来,不由疑惑地看向他。
周栗停在原地回视着她,见她始终没明白他的意思,才一言不发地冲她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