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偶遇啊……”
“刚刚说久别重逢的,打脸不?”
“我就说嘛,八竿子打不着的俩人,怎么可能会有交集。”
“……”
眼看围观群众正逐步打消疑虑,盛开不由小小地松了一口气。然这口气尚未吐出,她伸出的那只手上突然传来一抹温热的触感,紧接着,就是铺天盖地的苦橙香从四面八方将她包围。
像无形的丝网封锁在她的四周。
而气味又是最狡猾的窃贼。
它趁她来不及反应时,先一步抓紧了她的心脏。那种感觉,就像咬了一口尚未成熟的青柿,那是一种挥之不去的、带着涩意的苦,苦到舌根发麻,偏生脆柿的棱角又恰好戳在口腔里的溃疡上。
说不清是太苦了还是太痛了,盛开只觉眼眶中涌上一股热意。而仅剩的一丝理智则像掌控水流的闸门。她不动声色地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将那股汹涌的情绪压下去。
她睫毛颤了几颤,终于对上了周栗的眼睛。
他的瞳色是纯粹的黑,好像漫长的、没有星辰点缀的极夜。那浓稠的墨色下,似有万千的情绪在涌动。盛开试图探寻,而他则很快垂下眼皮。
周栗的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着的手上。
掌心处源源不断传来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像熊熊的烈火,将他所有的欲言又止,欲语还休锻造为伤人更伤己的疏离与沉静。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刚刚好像捕捉到周栗眼睛里一闪而过的痛色。然而现状容不得她多想,眼看事情即将往不受控的方向发展,盛开不得不加重了握着他手掌的力道,故意提醒道:“匪石老师?”
后又在他重新看向她的同时,猛使眼色,大意就是:只要你顺着我的剧本走向客套几句,就可以坐实我们此次只是一场偶遇,实际上你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盛开想他应该是看懂了她的意思,因为他松开了握住她的手。那一瞬间,她说不上是庆幸还是失落,她只是下意识地收拢拳头,似乎想要抓住些什么。
然而,下一秒。
对面传来几道按键音,紧接着,她的手机铃声便跟着响起。
事情发生的实在太过巧合,围观群众的眼睛简直化作探照灯,死死地黏在他们身上,力求不错过一丝一毫的异样。
不知是谁嘀咕了句:“他们俩要是没点什么我直播吃翔。”
这次没再收到任何反驳的声音,大家都或多或少地看出来了,他们之前涌动着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流。
而周栗的下一句话简直是把这道暗流搬到了明面上。
他慢吞吞的摘掉覆在脸上的口罩,露出那张棱角分明的帅脸,说话声音也愈发清晰并更加铿锵有力。
他晃了晃正在拨打电话的手机界面,说:“盛小姐不是有我的联系方式么?还是说……”他说着,状似沉吟了片刻,故意拖长的声音显得格外意味深长,“想获得别的什么?”
他这话像一句咒语,听到的人的嘴巴不约而同张成了“O”型。不知道是谁先反应过来,嘀咕了句:“这算什么,自己锤自己?”
*
盛开也被这“惊天巨锤”砸懵了,直到坐进周栗的副驾驶,她才缓慢回神。
他车厢里的味道跟他身上的一样,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苦橙香。车里没有任何装饰,风格如同他给人的感觉一般克制。
“咔”一声响,后备箱的锁扣缓慢合上,盛开的心也跟着提了一下。紧接着,驾驶位的车门被开启,原本萦绕在车厢里的淡淡的香味乍然变得浓郁起来。
他的口罩摘下来后就没再戴上,在盛开的角度,刚好可以看见他鼻梁右侧的小痣。浅浅的一粒,缀在挺拔的鼻梁边,有种说不出的性感。
那粒小痣像一个开关,在她视线触及的那一刻,过往的画面不断地在她脑海中涌现。暧昧的、湿粘的、藕断丝连的。
盛开想着,面庞不自觉地变红。
她出神地盯着那粒小痣看了许久,直到感受到身边的人向她这边偏了偏头,她才略显慌乱地移开视线。
周栗的目光强烈到不容忽视,如同一层无形的钟罩将她缚住,狭小的空间内像被注入浆糊,空气流动地愈发迟缓。
脸颊处的热意在不断上涌,将可供呼吸的氧气蒸腾的愈发稀薄。胸口堵着的憋闷感似要将她逼疯,她急需找寻一个宣泄的出口。
她索性不再逃避,对上周栗的眼睛。
“好久不见”这句适合大多久别重逢场面的开场白似乎并不适合他们的关系。因为她实在不确定,如果不是阴差阳错,周栗是否还愿意跟她再见面。所以这四个字在她喉间盘旋了瞬,又被她生吞了回去,她思索片刻,终于开口:“你刚刚为什么那么说?”
周栗并未回避她的目光,但却没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我说的不是事实?”
虽是问句,但因为他的语调没什么起伏,就凭空增添了些许的不耐,在盛开听来,便像是他并没有心情同她闲聊。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包带缠了一圈,显露她此时的纠结,她顿了顿,才继续说:“可那种情况下,跟我扯上关系对你来说并没有什么好处。”
她话音刚落,周栗的神色就变了,漆黑的瞳色像失控打翻的墨,他声音很沉,像在极力压抑着什么,看向她的目光却又带着似要将她穿透的凌厉,他说:“你八年前为什么不这么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