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满屏的延误信息无端地加重了人心里的焦躁感。为转移注意力,她索性开了局游戏。她们这局的打野选择的是有隐身技能的刺客英雄,但被他玩得像吃了显化药丸,每次出手必死不说,还因为本身是个脆皮,连当个肉盾的效果都没有。
因为打野崩得太快,他们前期几乎被对方压着打,直到她跟射手完全成型,局面才被扳回来。
一局游戏鏖战了近三十分钟,哪怕最后她们推掉了对方的水晶,盛开心里的那股憋闷感还是未曾消散。
莫惊春的消息在此时发过来:【登机了?】
盛开懒得打字,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还没登机,这边暴雨,航班全都延误了。”
莫惊春不愧为最了解她的人,瞬间便听出她言语间的不痛快,追问她原因。
盛开别别扭扭地把遇到“演员”打野的事情说了一遍。
闻言,莫惊春沉吟了一瞬:“你要不要改天再回来?”
“为什么?”盛开不解,“改不了,我还答应了18号给人做伴娘。”
“就是觉得,这接二连三的事情像在阻止你什么。”
盛开无情吐槽:“你干脆弃艺从玄,莫神棍。”
……
航班延误了近十二个小时,盛开才登上飞往北淮的飞机,抵达时间也从十六号晚上变成了十七号上午。
舒妤得知她这边的情况后,当机立断:【我联系人去接你。】
他们婚礼的举行地点在宜清,距离北淮大概三个多小时的车程。盛开原本打算回家休整一晚自己开车过去,因为突来的暴雨,时间上已是来不及。
因此,她没纠结,当即便应好。
舒妤发了个“么么哒”的表情包:【你安心飞,回头我把联系方式发你手机上。】
*
盛开落地北淮的时候是当地时间九点半。
开机的瞬间,涌出来各种消息通知。她找到跟舒妤的对话,舒妤已经将对方的联系方式发了过来,并注明对方姓周,是她老公的朋友。
盛开的目光在那个“周”字上多停留了一会儿,明明知道不会这么巧,她还是瞬间便想到了那个人。N市那场连绵不绝的雨好像下进了她心里,一路拖曳出潮湿的轨迹。
她胡乱回了个表情包过去。
舒妤没看出异样,秒回:【落地了?跟人联系上了没?/坏笑】
盛开正在取行李的路上,索性给她拨了语音过去:“还没呢,刚下飞机。”
“对了,去接你这位刚好是我们家老钱的伴郎,超级大帅哥,我虽然没见过几次,但每次都能被惊艳到的那种,你们可以提前认识一下。”
听出她话里的暗示,盛开笑说:“怎么着?你们这种要修成正果的人眼里容不下单身狗?”
盛开谢过了她的好意,并表示自己现在没这方面的想法,又开玩笑说:“我就守着我儿子过得了。”
舒妤是见过啾啾的,闻言,顺势问:“啾啾有没有跟你一起回来?”
“没,它下周跟我助理一起回来。”
听出她话里更深层次的含义,舒妤问道:“你这是决定回国发展了?”
“目前是这么打算的。”
“太好了,那我们可以常见面了。”
……
一路聊到取完行李,盛开手机上进来一个陌生的来电。她似有所感地看了眼舒妤先前发给她的号码,而后对舒妤说:“你的超级大帅哥来电话了,先不跟你说了。”
“快去快去。”舒妤催促,同时还不忘叮嘱,“真的很帅,请给帅哥一个机会,不要封心锁爱。”
担心人久等,盛开一边拖着行李往外走,一边接听电话:“喂,您好。周先生是吗?我是盛开。”
电话中的人并没有马上应声。
但耳旁萦绕的呼吸声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对面确有人在听。
盛开不明所以,试探着又问了一句:“周先生?”
“嗯。”像在压抑着什么,对方的鼻息有些重。
明明只有一个短促的音节,落在盛开耳朵里,却听得她心头重重一跳。像一粒石子投进平静已久的湖中,所发出的沉闷的回声与被封锁在记忆中的某道声音重逢。
她原本松松抓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白皙的手背上绷起道道青筋。周围嘈杂的声音逐步离她远去,她的呼吸也跟着放轻。
一时间,耳畔只剩彼此的呼吸声,像两道若有似无的线,交错又相逢。
在他们气息交叠、呼吸共振的那一刻,听筒那段又传来新的响动。不再是单音节,他说了很长的一句话,“盛小姐,我在C1出口等你。”
至此,盛开心里的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果然是他”的印证。像一道迅猛的洪流不由分说冲击开记忆里那道无人触及的闸门,那些甜蜜的、酸涩的、不见天日的过往在她毫无准备地情况下狠狠砸落在她的脑海中,振聋发聩却又寂静无声。
她的眼睛逐步模糊,耳边只剩嗡嗡的响动。恍惚中,她好像又看到那年,周栗眼睛猩红,眼白处布着的红血丝仿佛将他绞得四分五裂。
那一刻,盛开不敢看他的眼睛,视线中只有他的嘴唇在翕动。记忆中的声线与此时听筒中的这道完全重合,那时候他像一个穷途末路的赌徒,带着孤注一掷的凶狠,他说:“盛开,离开后我当没你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