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举着那团光,故意往姜祁这边偏了偏,简直是贴脸开大。
反观姜祁,他站定之后,深吸了几口气,将全部的意念都沉入丹田,等到考教长老一声令下,才在掌心聚起一团微小但很亮的光球,仿佛攥着一颗星星。
前三分之一柱香,光球稳稳定在那里,姜祁还能平稳地控制呼吸,脸上看不出什么。过了半程,他开始感觉不对了。
丹田里的灵力像一口快见底的井,越抽越空,越抽越慢。他咬着牙,又挤了一成出来,光球亮了亮,又暗了下去。姜祁的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不是因为热,而是经脉里的灵力正在断流。
他听见底下有人在小声议论:“他的球是不是变小了?”“好像……是有点。”“灵力不够了吧?”
孙浩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不大,但刚好能让姜祁听到,“灵力不行就是不行,剑术第一又怎样?”
这些杂音,姜祁都没有理会,他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掌心那团光上,一丝神都不敢分。
考教台上的香一分一分地烧,他的光球越来越小,越来越暗,只剩下最初的三分之一,旁边的弟子有的已经灭了,有的还在撑。
姜祁感觉自己整个躯干都在发僵,灵力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再紧一分就要断。他的额头后背全是汗,里衣贴在皮肤上,又湿又冷。
但他始终聚精会神,不松一毫,所以那团光还在,虽然越来越暗,但始终没有灭。
香炉里的香快烧到头了,姜祁不知道还剩多久,他不敢看,怕一分神光就散了。他只能撑,用意志把那点残存的灵力钉在掌心。
终于,最后一截香灰落下来,香灭了。
姜祁盯着自己掌心里那团几乎只剩一层薄光的东西,看着它在香灭的一瞬间,也跟着散了。
姜祁垂下手,发现自己整条胳膊都在抖,从手指到肩膀,根本控制不住。
旁边有人递帕子过来,他没接,那人便自己上手把他脸上的汗擦了个干净,是郦昭的味道。
姜祁终于回过神,看到王奇也挤过来,扶住他的胳膊,声音激动得发紧,“师兄,你过了!你撑到时间了!”
过了吗?姜祁恍惚了一下,转头看长老。长老低头在名册上写了什么,然后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下头。
过了。
他的光球撑到了最后。
姜祁看见孙浩站在人群里,脸有点黑。他那个又大又亮的光球,和姜祁这个灵力不足的外门弟子快要灭了的小光球,最后的结果是一样的。
孙浩不爽极了。
他从姜祁身边走过去,步子比平时快得多,也没了往日的阴阳怪气,狗腿们跟在他后面,也不敢出声。
王奇笑嘻嘻地说:“师兄,你看见孙浩那个脸了吗?”
姜祁没精神理会什么孙浩王浩,他坐在场边的大石头上,闭着眼,大口大口地喘气,手心还残留着灵力燃烧后的灼热感。
当天晚饭,郦昭从厨房端出了三个大陶瓮。一瓮老参炖乳鸽,一瓮碧落羹,一瓮灵芝粥。
“趁热吃。”郦昭舀了一碗灵芝粥放在姜祁手边。
姜祁放下剑,看了看桌上的三瓮佳肴,又看了看郦昭,端起碗低头喝了一口。灵芝的微苦在舌尖化开,他皱了皱眉却没停,一口一口认真地喝完了。
“师兄,谢谢你,要不是你这阵子帮我准备这么多灵食滋补,今天灵力凝形我可能都过不了。”
“过不了就不过了,又不是不活了。”
……
每次说到这个话题,郦昭的态度就让姜祁很难受,他想不明白,如此聪明通透的郦昭,为什么总这副不求上进、混吃等死的样子。
而且,郦昭自己这样也就罢了,还总期望他也如此,这实在让姜祁感到头疼。
“明天阵法你可悠着点,今天已经力竭过一次,明天要是再这么不要命,真伤了元气,我做多少灵食也白搭。”
郦昭语气不善,似乎有浓烈的怨气隐而未发,想起之前的那次争执,姜祁“嗯”了一声,便不再多言,安安静静把三瓮羹全吃进了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