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用最严厉的语气告诉你，现在不是讨要这种无聊东西的时候，但话到嘴边，却在你又一次因为疼痛而发出的哽咽声中顿住了。
你在拼尽全力带他离开这片海滩，屈辱、痛苦，这些你都能感受到，甚至比他要多得多。
终于，萨卡斯基艰难地挤出两个字，声音低哑、生硬，几乎没有任何温度和情感：“多谢。”
“不够！”你又爬两步，“你还要和我说对不起！你很凶、瞪我，还想骂我！”
你能感觉到他身体一瞬间的僵硬，几秒钟的死寂，然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比刚才更加嘶哑，每一个字都带着难以置信，“得寸进尺。”
“你才得寸进尺，呜……”你吸吸鼻子，才松一点劲差点被压趴下，又赶紧把你们俩撑起来，接着往前挪，“膝盖好疼、手好疼，你这么重……呜，你说我得寸进尺。”
你的眼泪又开始流，纯粹是累的、疼的、委屈的。
凭什么啊，明明是你救他，还要受他的气！
萨卡斯基听着你这番毫无逻辑、哭哭啼啼、却又偏偏戳中了他某些行为的控诉，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烧得他本就昏沉的脑袋嗡嗡作响。
你越哭他心越烦、越烦又越要审视你，随后他发现你说的完全没有错误，甚至他的所作所为、所思所想可以称之为太矫情。
萨卡斯基的呼吸变得更加粗重。
原则、骄傲、习惯，在对着这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却又顽强得惊人的存在时，都变得有些无力。
“……抱歉。”
“不是抱歉！是对不起！”
“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说得又生硬又缓慢，几乎是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从萨卡斯基紧咬的牙关中挤出来，没有任何诚意，反而充满了压抑的怒火和妥协。
你哭着说：“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他开口，声音已经不是嘶哑了，带着血气和颤抖：“别太过分。”
这是警告。
但你不管。
你现在又累、又疼、又冷、又委屈，背上这个人还这么重，态度还这么差，你救了他的命，要句真诚的谢谢和对不起怎么了，他瞪你、想骂你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自己太过分！
“我哪里过分了！” 你哭得更大声，身体摇摇欲坠，“明明就是你……呜……你先过分的！你说啊！你再说一遍对不起！要真诚一点的！不然、不然我们一起死这里好了！一个浪就给我们都冲回去了！”
你干脆耍赖，作势要原地趴下，把他也一起带倒。
萨卡斯基急促地喘息了几下，胸膛剧烈起伏，显然被你这种同归于尽的威胁气得不轻。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伤势的疼痛都得为他的怒气退位，要死不活的样子已然消失，他觉得自己就算是要死在这里也是被气死。
沙滩上只剩下你压抑不住的抽噎和他的呼吸。
他再次睁眼，目光锐利却又带着疲惫，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重新开口：“对不起。”
“再说一遍。”
“……你”
“求你了再说一遍，我真的要没力气了。”
他叹气，三个字毫无阻碍地说出来了：“对不起。”
你哽咽一声，觉得自己赢了个彻底，跪爬都有劲了，吭哧吭哧爬了二十多分钟，终于是离开了那片湿漉漉的沙滩摸到泥土。
“我没劲了。”
你说完原地趴下，背上的人就一整个摊平了卧在你身上。本该冷冰冰的人离开海水温度就高起来了，你虽然被压得特别难受，习惯了之后反而觉得暖和。
你看你和五指山下的孙悟空没什么差别。孙悟空还没你命好，压他的是石头，压你的却是人。
这话说得好怪，好像那个什么我宁愿捅我的是刀子。
这种时候了能不能不要玩梗了老己。
随便吧真的累死了。
你闭上眼睛，背上的人说什么都听不见，疲惫、劳累、疼痛使你沉沉睡去，睡眠质量堪比吃了安眠药。
醒来时你睁眼看见的不是天空，是一处山洞顶。你浑身酸疼，胳膊更是疼得要离家出走了。
你看向旁边。那男的靠着岩壁坐着，脸色依旧苍白，但比泡在水里那副濒死的青白色好一点。
他闭着眼，胸膛微微起伏，呼吸虽然依旧沉重，破碎感消失，看起来非常非常不好惹。
虽然你也差不多惹了个透彻。
这人谁！等你回家一定要查查他是哪路货色，出场如此狼狈！
你扁扁嘴，问：“你叫什么？”
“萨卡斯基。”他闭着眼回答。
装！明明醒了不睁眼！太装！
你无声地动嘴骂他，结果他突然睁眼，你立马把嘴巴闭紧心虚朝他笑一下，他挪开眼。
你站起来到处看看：“你把我弄进来的吗？”
“嗯。”
“你能动为什么在海里一点劲都没有！你整我？”你控诉他。
萨卡斯基没回答，他又闭上眼睛了。
装！高冷哥！
你心里拼命给他取外号，凑到他边上：“是我救了你诶，对我能不能好一点！你回我话呀！”
你凑在左边他往右偏头，你走到右边他又往左偏头，你不走了，两只手把他脑袋夹住固定在中央：“你理理我呀，这里只有我们，你不说话我好无聊。”
萨卡斯基被迫直视你，额角爆起青筋，但没有挣开，反问：“你怎么活到现在的？”
你完全不搭理他的问题。
真是倒反天罡，你救了他他还问上你了。
“你别管我，你先说为什么。”
额角的青筋跳了跳，萨卡斯基几乎能听到自己的理智像丝线一样紧绷起来的声音。
“我是恶魔果实能力者。” 他言简意赅，极力压制情绪，“而且我断了三根肋骨，小腿骨也断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剩下洞外隐约的海浪声和你的心跳声。
肋、肋骨……
哈哈。你松开，心虚地挪开眼：“这是哪啊。”
萨卡斯基看着你瞬间蔫下去、眼神乱飘的样子，那股熟悉的、混合着恼怒、无力又带着点荒谬的烦躁感再次涌上心头。
“无名荒岛。”他说。
“你有办法离开这里吗？你有电话虫吗？”
“海军会来找我。没有。”
“你是海军？”这次你是真惊讶了。
他嗯一声。
你坐他边上，偷偷往他身上挨：“那你很厉害吗？会有人来找你。”
他睁开眼，侧目看你：“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
被发现了！
那咋了！
“不要。”你拒绝，“这里好冷，你比较暖和。”
萨卡斯基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岩浆果实带来的偏高体温和伤口发炎引发的高热处理不当明明会要了他的命，在你眼里却成了可以取暖的好处。
“随便你。” 他重新闭上眼。
眼不见为净。
得到了允许，你立马打蛇上棍又贴近了一点，半晌觉得自己这样好没良心，又问：“你好烫，真的没事吗？”
“死不了。” 他言简意赅，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些，带着点忍耐。
“喔。” 你安心了，贴得更理直气壮，“要等多久啊。”
问题多得萨卡斯基脑袋开始发昏了，他深呼吸，没忍住，“先安静。”
你是很难受吗？”
萨卡斯基这次连眼睛都没睁，回了你一个压抑的、疲惫至极的“嗯”字。
行吧。
你决定闭上嘴，让他清净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