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赢了!!
你嘿嘿笑了一下:“你工作吧,我不打扰你了。”
雷利看着你带着点得意的笑容,嘴角抽动了一下。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新低下头,拿起笔,嗯了一声。
房间里重回安静。但你心里的得意像个烧滚的水壶,咕嘟咕嘟往上冒,让你有点坐不住。
你没再看书,反正也看不进去,也没再叫他。换了个方向侧躺,正好能看到窗外的太阳,偶尔有海鸟的影子掠过,拉得很长。
有点困了。
但现在睡你晚上肯定又要熬夜,熬夜也没东西玩,光躺着特别无聊。
你打了个哈欠,想到绝妙的计划。
“Ray。”
“嗯?”
“我睡一会,三十分钟,你叫我好么。”
雷利抬头。
你已经把书本盖在脸上了,双手展开,膝窝弯曲,最大面积把自己贴在床上。他甚至能看清你盖在脸上的童话书封皮,那只戴着三角帽的小兔子正瞪着眼睛,无声地控诉:看什么看!她睡着了!
根本不是和他商量的意思。
他开始回忆你刚来的时候也是这样霸道吗?
他还记得你明明吃不下了还硬往嘴里塞饭并且面对马库斯“要不要添饭”的问题边点头边说谢谢。
明明刚开始还对他们这种成年男性敬而远之没有任何肢体接触的,现在好像越发无所谓,哪怕贾巴扛着你跑也没什么感觉了。
完完全全本性暴露了啊,发现自己被大家溺爱着就想干什么干什么,距离感没有了、警惕也没有了。
溺爱。
这个词清晰地浮现在雷利脑海里。
整艘船,从上到下,包括他自己,都在用一种近乎纵容的方式溺爱着你。
这是好事吗?
你拥有了安全感,变得快乐,更像一个正常的、被宠爱着的孩子或者年轻的女孩。
但是贾巴的关切,斯宾塞的注视,还有其他几个家伙偶尔流露出的、被刻意压抑的情绪。
这些成年男性的欲望如同潜藏在平静海面下的暗礁。
你现在感觉不到,不代表它们不存在。当有一天你真的触碰到它们时,你这份毫无距离感的亲近,会不会反过来将你拖入更复杂的漩涡。
他该把你推远一点吗?
重新建立起安全的屏障,让你明白“Ray”和“雷利”的区别,让你对他们的接触保持警觉,让你知道这个世界并非全然无害的游乐场,让你明白这不是你的家,这只是一艘船,是一场总会有终点的旅程。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盘旋。
不行!
不能睡,不能再熬夜然后睡到日上三竿再起床了!
你坐起来,书本啪嗒掉在地上,你看见雷利微微睁大了眼睛,莫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你捡起书,讨好地把书本合上,端端正正放他床头。
“我还是不睡了,不然晚上睡不着。”你站起来,对着自己躺过的地方掸了掸,“我找香克斯和巴基玩去了Ray!”
你往门口走,关上门时还对着门缝说:“Ray拜拜!”
啪嗒
门关上了。
雷利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
他微微睁大的眼睛已经恢复了平静,目光落在你刚才躺过的那片床单上,那里还留着一点你躺过的浅浅褶皱。
然后,他的视线移向床头柜,那本幼稚的童话书被你端正地放在那里,封面上那只小兔子也因为你的离去而显得没那么嚣张。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房门上。仿佛还能看见门缝后你一闪而过的、带着点讨好的脸。
空气里还残留着你带来的属于年轻女孩的、甜蜜又温暖的气息。
雷利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太阳开始下沉,房间里的光线变得柔和。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吐出了一口气。
刚才还在脑海里盘旋的、带着理智和身为年长者责任感的念头,因为你突然的清醒和逃离,像被戳破的肥皂泡,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他甚至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没来得及说出一句话,你就自己蹦起来,拍拍屁股,高高兴兴去找别人玩。
还顺手带走了那份因为溺爱而产生的、黏糊糊的依赖感,只留下一句“Ray拜拜”和空荡荡的房间。
这个吵吵闹闹、得寸进尺的麻烦精。
这个坏心眼的好姑娘。
香克斯和巴基还在甲板上,一个在和罗杰切磋,一个坐在莫莫拉身边神色扭曲。巴基会露出这种表情,一般都是香克斯太有用被单独拎出去训练的时候。
虽然说子女不和多是父母无德,但巴基和香克斯关系实际上很好而且这艘船上的父母们对两个小孩也是一样的好。
至于现在露出这种表情也是老生常谈啦,没关系的巴基,斯宾塞不还摸摸你的头了吗?这点训练的香克斯就没有。
“谁要摸头这种东西啊我又不是你!!!”巴基怒喊。
你捂住嘴:“不好意思,说出来了。”
他冲上来挠你痒:“你这家伙也偏心香克斯!!啊啊啊啊啊啊啊!!”
“巴基!住手!我没有!真没有!”你笑得东倒西歪,在甲板上滚作一团,试图抓住他作乱的手。
“还说没有!你都说了!偏心!你就是觉得香克斯更好!”巴基不依不饶,骑在你身上一边挠你痒痒肉一边控诉,“明明我训练量更大!我还长了身高!”
你眼泪都出来了,拼命扭动身体,“莫莫拉、莫莫拉救救——”
莫莫拉听到你喊他,眼皮都没抬一下,拿手捂住耳朵,像是报上午你挑刺之仇。
“见死不救啊莫莫拉——!”你哀嚎。
“莫莫拉都不帮你!说明你就是偏心!”
“我哪有!我对你们明明一视同仁!”
“一视同仁?”巴基停下动作,骑在你身上,居高临下地瞪着你,蓝眼睛里燃烧着“你今天不说清楚就别想好过”的火焰。
“那你昨天给香克斯多分了一块饼干怎么说?”
他又挠。
你:“…哈哈哈哈哈先、先别挠我!”
明明是半块!而且巴基自己说不喜欢带葡萄干的饼干的!
“还有前天!”巴基越战越勇,“你说香克斯头发软好摸!”
你:“别、别挠了哈哈哈哈倒是让我说啊!”
那是因为香克斯刚洗完头!!而且巴基根本不让你动他的头发!!
“大前天!你说香克斯训练姿势标准!”
“那是雷利夸的!我转述!”
“大大前天!”
眼看巴基要开始翻旧账翻到上个月,你笑得缺氧腹部肌肉酸疼,斯宾塞看不过去了,一手提巴基一手把你扶起来:“差不多行了,待会她笑岔气了。”
来迟了。
“嗝。”
你无力地捂住嘴。
“嗝。”
捂也没用。
斯宾塞转身去旁边放着的淡水桶里舀了一小杯水,递到你面前:“喝慢点,看看能不能压下来。”
“好嗝、喔。”
“……先别说话,待会呛到了。”
你一边喝水,一边瞪巴基。
他正抱着胳膊,别着脸,但眼神时不时瞟过来,看到你在瞪他,立刻回瞪:“看、看什么!我不是故意的!”
你咽下水,抗议,但声音因为刚止住笑和打嗝而有点沙哑:“你就是!”
眼看新一轮争吵即将开始,斯宾塞伸出手轻轻拍拍你的后背,然后不咸不淡地看了巴基一眼。
巴基偃旗息鼓,嘴里还在小声嘟囔。
闹剧是结束了,但你打嗝没结束,保持着十秒一下的频率稳定发挥,斯宾塞说带你去找库洛卡斯,你摆摆手,断断续续说慢慢就好了。
这个慢慢一下子慢到了吃晚饭。
库洛卡斯问:“喝水也没用吗?”
你摇摇头,嗝了一下。
“屏气呢?”
你又摇摇头,顿了几秒,嗝了一下。
罗杰和俩小孩玩呢,不知道为什么玩着玩着吵起来了。
库洛卡斯沉思:“怪事,照理说一段时间就好了。”
你点头,嗝了一下。
罗杰被吵架的混乱局面逼退两步。
库洛卡斯让你再喝水。
你点点头,嗝了一下。
罗杰离你越来越近。
斯宾塞给你递水,你捧着水杯。
罗杰咚一下踩到东西摔倒,带动了你的凳子和站在边上的斯宾塞。
斯宾塞被罗杰撞到小腿,身体晃了一下,但他反应极快,一把捞住了你歪倒的身体提起来,没让你真的摔在地上。
但你手里的杯子就没那么幸运了,它啪嗒一声掉在地板上,咚咚滚了两圈,停在罗杰的脸旁边。
罪魁祸首罗杰躺在地上,缓缓抬起头,看向被你泼湿了裤腿的斯宾塞,以及被斯宾塞扶着的、显然吓得不轻的你。
他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恍然,再到心虚。
你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从斯宾塞怀里钻出来,第一件事不是关心罗杰,也不是关心斯宾塞,而是——
你深吸一口气,然后非常顺畅地、毫无阻碍地吐了出来。
没有嗝。
你抬头,惊喜地说:“不打嗝了!”
斯宾塞弯腰捡起那个滚落的空杯子。他的裤腿湿了一块,贴在小腿上,但他似乎并不太在意,只是看向已经从地上爬起来的罗杰,眼神平静无波,但压迫感十足。
罗杰干咳两声:“这个…那个…我赔你条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