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仰头，向发出声响的地方看去，高高的瞭望台上有个长头发的人，你视力不太好，眯着眼看，只能看出他头发长。

这个长头发跳了下来，你吓一跳，瞭望台很高，如果你往下蹦现在可能已经摔骨折了。他又喂一声，你回应，他叽里咕噜，你听不懂，只是傻笑。他像是被你打败了，一字一句慢慢重复带比划。

“你。”他指你，“不睡觉。”摇手、作睡觉表情，“在这里。”指地、看四周，“干什么？”耸肩、歪头、双手摊开。

你看懂了，而且很兴奋，提取了几个关键词，带着你会的词汇，和他比划交流。

“我。”你看见他点头，你被鼓舞了，“不睡觉。”他又点头，你深吸一口气，“我。”你不会说了，憋着那口气，比划了个拖地的动作：弯腰、弓步、前后推。

“……噗。”斯宾塞没忍住。

你看见他笑，你也傻笑。

笑吧笑吧，能对你好点就是笑死都行。

斯宾塞笑了会儿，重复那个滑稽的拖地动作说：“拖地。”

你很上道，立马重复：“拖地！我！”

说完还傻笑，装傻装乖这方面你可谓十分专业，村里的长辈没一个不喜欢你的，小孩堆里也吃得开。

趁热打铁！

你指他，嘴巴张张没出声，还没蹦出下一个单词，他就指指自己说：“你。”他又指指你，重复“你。”

搁这儿幼教来了。

你有点想笑，点头，顺从地说“你”。

“你，不睡觉，在这里，干什么？”

这个有点难解释。斯宾塞想了想，手放眼睛上“看”，他指远方，然后伸出大拇指食指，比划着枪，“Boom！”

哦哦哦守夜的意思。你点点头，从词库里搜索词汇，“你，名字。”

“斯宾塞。”

“斯宾塞！”你傻笑，偷偷套近乎，“朋友！”

还好看过两部动漫，也玩过不少梗，偷摸大鸡、爱棒这种词你还是知道的。

斯宾塞挑眉：“朋友？”

你傻笑：“朋友！”

估计还不知道自己上的贼船。斯宾塞抬头看他们的海贼旗，眼神转一圈又转回你身上说：“拖地。”

他看见你有些懵的眼神，做出拖地动作，你恍然大悟，重复拖地，斯宾塞又想笑，招招手，“走吧。”

走吧。是跟着的意思。

你又记下了个单词，跟着斯宾塞去拿拖把和抹布。

甲板很大，你又扫又拖又擦，等搞干净天都亮了，满身汗、风一吹你直打颤。斯宾塞从瞭望台上跳下来，对你鼓掌说厉害。你知道厉害什么意思，抿唇傻笑。

他问：“你睡觉吗？”

你眨眨眼，反应了一下：“不。”

他打个哈欠，说晚安，你立马回了个晚安，然后跑去给看起来宿醉了的厨子帮忙。

帮忙你不会说、不会比划，但你跑到他边上，把刀和没剥皮的土豆拿起来了，嘴里还不停地重复“我”“你”。

马库斯沉默很久，叹气，一边说好好，然后拿过你手里的刀、出去给你拎了筐土豆。

他其实还说了很多话，但你听不懂，睁大眼睛当傻子，他显然也不需要你听懂，出去给你拿了个小板凳，让你坐在一个不会碍事的角落里削土豆。

这个你会，但削土豆的刨子不怎么好使，你别别扭扭地用，等马库斯回头，你都削小半筐了。

他拍拍你，指台子上的早餐：“吃饭。”

你指自己，马库斯点头，你笑着说谢谢，然后收拾好土豆皮跑过去洗手吃饭。

餐厅已经有人在了，熟脸就那个奇怪胡子，你端着早餐坐他右边隔一个的位置，对他说早上好。

雷利嗯了一声，说：“别那么勤快，你不用做那么多。”

你抬头看他。

他指你，你老实说“我”，他伸出一只手摆摆，你说出对应的词“不要”。

勤快该怎么解释呢。雷利啧了一声，正愁没解法的时候船上的两个小孩来了。

他对他们说：“把土豆削了再吃饭。”

你跟着扭头看，香克斯朝你笑、你也笑，巴基对你翻了个白眼，你眨眨眼，笑不出来了。

你懂了。奇怪胡子的意思大概是你做太多、把别人的活抢了，害别人挨骂。

你恐慌自己得罪人，一顿饭吃得心神不宁，一回头他们连人带筐都不见了，想道歉都找不到机会。

你憋得要死，说：“我，对不起。香克斯、巴基，好。”

也没人说他们不好。

雷利望着惴惴不安的你觉得很伤脑筋。

马库斯问你：“够不够？”

他指指自己的盘子，再指指你的，你没届到，一个劲点头说谢谢。

“她根本吃不了那么多。”雷利看你的盘子里的炒饭，还有一半，但人已经吃得眼睛发直了。

一直这么着也不是个事，一个听不懂话的人根本没办法生存。

他说：“你。”

一个简短的词汇，说给你听的。

你立刻扭头：“到！”

“走吧。”

走吧，跟着走的意思，但是你的盘子里还有很多饭。你看他站起来连忙说等等，然后猛得往嘴里扒炒饭，扒进嘴的第三下就被人卡着拎了起来。

“会有人解决的，你现在去学习说话。”

等等！

等等！

你要被噎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