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旸看着她僵住的模样,没有再多说,只是周身阴湿的气息缓缓收敛,像一缕冷雾,悄无声息沉回她的魂魄深处,不留一丝痕迹。
只留苏昭独坐灯下,眉眼沉静,心底却被那几句阴湿凉言,悄然覆上一层化不开的防备与寒凉。
殿内烛火摇曳,光影明明灭灭,衬得她面容清冷无波,眼底却藏着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冷。
她缓缓起身,步履轻而稳,转身走入内室隐秘暗阁。
暗阁幽深无光,唯有正中玉台之上,安放着一只雕花玉匣,母蛊便蛰伏其中,与她神魂暗通。
那日刑堂受刑,她根本无需刻意近身。
不过是在被按倒、抬手撑地的刹那,唇齿轻启,无声吐了一个字:“散。”
早已潜伏在刑堂暗影、地砖缝隙、梁柱阴处的细小子蛊,便如潮水般无声涌出,借着人影交错、尘埃浮动的遮掩,悄无声息攀附上每一个冷眼旁观之人的衣袍,钻入肌理,蛰伏沉睡。
全程无痕,无人察觉。
从前隐忍,是顾全兄长大局。
如今,再无顾忌。
苏昭指尖轻按玉匣,匣身缓缓开启。
一枚通体莹白、泛着幽冷湿光的母蛊,静静卧在绒垫之上,万千蛊线透过虚空,与暗部各处命魂紧紧相连。
她垂眸凝视,神色无喜无悲,只剩一片死寂的冷。
指尖微凝,一缕阴寒心念,直直注入母蛊之中。
没有强光,没有异响。
只有一缕看不见的阴湿寒气,顺着蛊线蔓延四方。
不过瞬息,暗部各处府邸内,那些尚在安坐的官吏,骤然浑身僵住。
子蛊在经脉中疯狂啃噬,痛入骨髓,却喉间发紧,发不出半声哀嚎。
身躯迅速冰冷,生机顷刻断绝,死状平静,无血无迹,只当是急病暴毙,无从查起。
暗阁之中,苏昭静静立着,衣袂未动,半分杀气不显。
只一念,便将所有冷眼旧怨,清算殆尽。
她缓缓合上玉匣,转身走出暗阁。
眼底最后一点温热,彻底被魂魄里那缕阴湿的冷,彻底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