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关音一个打挺,“衣物怎么了?”
祝二气急,“我刚擦完的椅子!”
只见他蹲在地上,手里拿着几个茄子,眸色阴暗地看着她。
沈关音愣了一下,然后“嗤”地笑出了声。
这厮!
平日想笑却笑不出来。如今,越不能笑,反而越想笑。
“我和你现在算什么?”祝二叹了一口气,悄然说道。
沈关音这才止住,微微顿了一下,“现在就这样不是挺好的?”
挺好的?无名无分,还有那张休书。
祝二舀了一瓢水,决定将那张休书给拿回来。不错,他后悔了,当初就不该直截了当地帮她写。
那头,沈关音从包袱里拿了两张纸,走到祝二的面前,“我也有一件事需要你。今日起我想以雇佣你的名义,和我住在一起。你需要按照这张雇工文约上面的来做。”
祝二将文约拿过来,眼睛快速扫过这张纸上的内容。
它涵盖所有有关此前种种杂活。祝二的目光在月例上停了一下。
半两。实在不多……
他微微瞪大了眼睛。
她察觉到他的神情,面色有些羞赧:“你和我住在一起,有什么需要和我说便是。”
祝二说道:“我可以签,不过那张休书作废,你得把它给我。”
沈关音眉心收了收,说道:“好,我答应你。”
不就是张休书吗?婚书都不是有效的,遑论休书。
她在鹅黄色的茄包里翻了翻,将那张叠了好几折的纸交给祝二,“还要签字画押。”沈关音从包袱里掏出文房用品,放到了桌子上。
祝二没有提出异议,签了字,画完押,还给她一张,自己留下一张。
“从今日开始。”她轻声说道。
她无法用责任,抑或是用私情来衡量这段她和祝二的关系。
夫妇之道是不可靠的,薛珉便是前车之鉴。
雇工却是更稳定的路数,也更不容易让她纠结的。
也更容易脱身。因为祝二……总归是要离开的。
祝二突然将她轻轻揽在怀里,下巴蹭了蹭她的鬓发,“别离开我。”
她立刻偏开了自己的脸,轻轻推开了他:“我还有公事要做。”
***
“什么?你们让他跑了?”祝劭恩重重将案卷撂到桌子上,“养你们一群饭桶有何用!”
罗承奉连同承奉司若干人等,俯身跪地。昨日他们将那胡姓恶徒抓到房间安置,却不知那人使了什么功夫溜走,竟是无影无踪。最后,就留下几个账簿。
罗承奉说道:“臣等失职,望殿下恕罪。”
“报——”门正匆忙冲进殿内,“殿下,有人在青州府城中听见一些歌谣,广为孩童传唱。”
祝劭恩脸色微变,“什么童谣?”
门正掏出纸条,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郡王:“上面写,青州城,北门街,白日不怕官差问,就怕老鼠日日来,百姓难乐又难安。”
祝劭恩厉声道:“一群废物!”
他一手抓起酒杯,一把砸到堂下。
他身穿大红直身、黑纱四方巾坐于偏殿。应郡王妃要求,他本在与其共进晚膳,本就烦闷,席间更衣,却得到的是侍卫遍寻无果的消息。
“殿下,殿下息怒啊!不是小的们不想找,是这青州下辖多座县镇,实在是……实在是和大海捞针一样,不好找啊!”身穿蓝色罩甲的周门正四肢如乌龟伏缩在地,声音颤颤巍巍。
“惠王出事,找不到活人,起码也得找到尸首!要不然我怎么能对得起……”乐安王扶额悲恸。
一旁陪侍的罗承奉身穿刚叉帽,绿色直身,垂头拱袖道,“殿下息怒。倒不如先设法派人通禀秦妃,再议此事。”
一提起母亲,乐安王的神情倒也柔和了些,“最近几次我差人过去,惠王府都是答曰母亲正专心养病、供佛,推辞探望。看来,惠王出事,不能惊扰她。
罗承奉对答:“秦妃患病与否,殿下还是需派个人过去看看才是,若是惠王府的人怠慢了夫人,而殿下一无察觉,那反倒是殿下的不是了。”
乐安王颇为犹豫。
罗承奉抬眼一瞄,见郡王眉头蹙紧,便向一旁的侍女许长随使了使眼色。
侍女意会,轻移莲步上前,“禀殿下,最近奴婢的姐妹许长侍感染了风寒,奴婢这个做姐妹的也应该探望一番才是。”
说罢,她抬头瞟了一眼罗承奉,对方似是知趣,低声向周门正咳嗽了两嗓子。
周门正立即连滚带爬地起身,跟在罗承奉身后落荒而去。
见人已走远,许长随躬了躬身子,轻轻移至乐安王身侧,小声求道:“殿下……奴婢知道殿下为兄长惠王殿下的事情操劳,夜不能寐,可是奴婢也是有手足之人……”
乐安王一抬眼,便是一位凌波若秋水的双眼,楚楚动人。
许长随今日没戴花钿簪钗,一头素素的金丝假髻,外罩黑纱。
想来定是思虑许长侍。
想到这里,他将右手抚上许长随的脸,摩挲了两下。
“是我欠考虑了,”乐安王的眸色蒙上一层雾,“还是你考虑得多。明日你去库里取一些补品,不必拿着我的信物,去看看她吧。”
许长随乖巧道:“是。”说着,便打算徐徐退下。
“等等。”乐安王一把抚上她的手,“今夜身上多涂些花露,上次的淡了些。”
许长随嘴角荡漾出一抹笑,低声道:“妾知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