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芬·冈特坐在床板边，头发垂在脸侧，听见锁扣声，他抬起头。那双眼先落在米莉森脸上，又挪到她手里的公文夹。

“你们找不到。”他说。

米莉森把羊皮纸铺在记录板上，笔尖悬在纸面：“我还没开始问，你怎么知道我想问什么。”

莫芬没应声。

“魔杖一根，纳特若干，烟草碎末，布片一块。”她照着清单念完，抬眼看他，“还有没有遗漏？”

莫芬目光立刻钉在她手边的单子上：“这个给我看。”

“你可以说，我来写。”

“如果你们碰了它，”他的手指抠住床板边缘，“你们会后悔曾经这么做。”

“那件东西原本在你身上——或者在你家？”

莫芬站了起来，身体向前冲，镣铐被墙上的铁环拽住，哗啦啦地响了起来。他整个人僵在米莉森半步之外，伸出手指直直戳向她。

“我没说！”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呼吸变得急促，“我什么都没说！”

火把在米莉森身侧响了一下，烧出的烟气贴着墙往上爬。她闻到铁锈味，也闻到莫芬身上未洗净的烟草和霉味。

“所以你担心我们会在那里找到什么？”

莫芬喘着粗气，脸上肌肉不住跳动：“这是我的东西，不是给他们的，也不是让她——”

他突然停了下来。

“她是谁？”米莉森问，虽然她知道对面大概不会回答这个问题。

如她所料，莫芬盯着她，表情扭曲起来。过了一会儿，他才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什么都不会说。”

再往后，他不肯配合。米莉森换了三种问法，他只重复着“家里”，“父亲”，“偷走”和“不准碰”。

“好吧，如果你后来找不到东西了，且想说的话，到时候再来告诉我们。”

离开拘留区时，走廊尽头有人推着证物箱经过，箱底轮子碾过石砖，发出沉闷的滚动声。米莉森站在壁灯下，把刚才那页记录看了一遍。等再回到档案室时，档案员正在柜台后分拣外勤回件。见她进来，他把一只牛皮纸袋往旁边拨了拨。

“还活着？”

“目前生命体征较为稳定。”

米莉森走到靠墙的桌前坐下，把新记录加进冈特案。她写下补充意见：

当事人坚称有未登记家族物件，物件位置疑在冈特住所。当事人对住所接触反应激烈。言辞中提及他人，其中存在女性，需查早年走访材料。

想到这里，她回身问道：“约瑟夫，如果我想查小汉格顿冈特家的资料，是要去G那个柜子还是H那边呢？”

约瑟夫抬起头，眯着眼看了她一会儿——米莉森觉得上年纪的人通常需要更多的反应时间——然后他从柜台后探手，指了指靠墙那排深色木柜：“G，你需要的是姓氏，不是小汉格顿那一排行政登记。”

米莉森看向那排柜子：“谢谢，我一会儿回来查。”

“又要去哪儿？”

“给奥格登先生送材料。”

约瑟夫把刚分好的一叠回件推到旁边，伸手从柜台上取过一只灰绿色文件袋，递给她：“那正好，能帮我这个也带过去？他认得出来。”

她来执行队的时间并不长，桌旁钉着的那块标着“米莉森·巴格诺”的铜牌还没有添上任何划痕，可她已经替托马斯补过几份审讯记录，替埃尔夫核过一些证词，还在一次外勤回件里发现两名证人说出的钟点对不上。

托马斯当时只把那页羊皮纸拿过去，又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埃尔夫凑到托马斯的旁边，盯着米莉森圈出来做标记的地方：“巴格诺小姐，你再这么看材料，迟早有人要把整间档案室搬到你桌上。”

朱利安从她身后经过，怀里夹着一叠刚送回来的证词，闻言偏过头。

“别吓她，埃尔夫，档案室搬不过来，”他把最上面那页用手指压了压，“不过会自己坐着纸飞机飞过来找她。”

米莉森把羽毛笔搁回笔架。

“那请它排队。我现在已经有三份证词、一张签收单，以及一位说自己未婚妻被执行队偷走的先生。”

朱利安停了半步，像是认真想了想：“那位先生我见过，未婚妻本人对被偷走一事看起来毫不知情。”

“他真有这么一位未婚妻吗？”

“很不幸，是的，这个我也知道。”埃尔夫把改过的证词放回她桌上，没有再多说。可从那之后，送到她手边的材料渐渐多了起来，多半是些口供、回执、补记和交接条。对刚来不久的新人来讲，算不上新手友好，毕竟许多潜在的麻烦可能就藏在这些边边角角里，总得有一个人把日期、姓名、证物编号和一句含糊不清的证词一起摆到台灯下。

米莉森把冈特案压在那叠待送文件下面，抱起灰绿色文件袋，沿着走廊往奥格登办公室走去。

墙上的几幅前任执法队长画像正为一只茶壶该不该拥有反驳主人的权利争论不休。其中一位卷发女巫坚持茶壶如果可以说话，就该为诽谤负责；另一位秃顶男巫则认为，被茶壶羞辱的人通常先对茶壶做了更失礼的事。

米莉森路过时，茶壶刚好在画像边框里尖声喊了一句：“他往我肚子里倒过洋葱汤！”

她脚步微微一顿，又继续往前走。

奥格登的办公室就在走廊尽头。屋里没有关严，她能从门口的缝隙里看到鲍勃·奥格登正在埋头看什么东西，为了表示礼貌，她抬手在门框上敲了两下：“材料，先生。”

屋里传来一声“请进”。

米莉森走进办公室，将灰绿色文件袋放到他手边，又把另一份需要签收的羊皮纸抽出来，转过来递给他。

奥格登接过签字笔，写到一半，视线忽然落在她臂弯下方：“你在碰冈特家的材料？”

米莉森垂眼看了看，冈特案的封皮露出了一角。

“是。最近有个小汉格顿的冈特袭击了麻瓜，我在补扣押物记录。”

奥格登把笔搁下，手指仍按着签了一半的回执。

“哪个冈特？”

“莫芬·冈特。”

奥格登靠回椅背，椅腿发出轻微摩擦声。他看起来并不意外，却也没有马上把话接下去。窗外有雨点敲在玻璃上，几下之后又散开，只剩湿气贴在窗沿。

“他又做了什么？”

“对麻瓜施咒，差点导致对方失明，听地方执法说此人以前有前科。”

奥格登“嗯”了一声，随后问道：“你查扣押物做什么？”

“他认为少了一件东西。清单上没有。他提到家里，也提到一个女人，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也明显不打算说。”

奥格登把剩下的签完，笔尖在最后一笔处顿了顿，随后才将回执推回她面前： “一个女人？”

“我还没查到名字。”米莉森说，“手头这几份材料送完之后，我想去G列查早年记录，感觉像是他的某位家庭成员。”

“档案室会有早年走访记录，可以留意马沃罗·冈特和他的女儿。”

米莉森接过回执：“女儿叫什么？”

奥格登的手碰到茶杯，又停了下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杯面，像是终于想起那杯茶已经放了太久，便把手收回去，只用指节在杯旁敲了敲。

“梅洛普，”他说，“梅洛普·冈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