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星燃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五秒钟,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书。看了两行,又抬起头,又看了五秒。反复了三四次之后,江叙白终于开口了,没有抬头,声音低低的:“你第几次了?”
“什么第几次?”
“看我。”
季星燃张了张嘴,想狡辩,但发现自己在江叙白面前已经失去了撒谎的能力。他说:“第五次。”
“嗯。”江叙白翻了一页期刊,“比上次少了两次。”
“你连这个都记?”
“我说了,关于你的事,我什么都记。”
季星燃把书放下,从沙发上爬过去,挤进江叙白怀里,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和他一起看那本期刊。期刊上全是英文,专业术语密密麻麻,他大部分看不懂,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窝在江叙白怀里的这个姿势——很舒服,很安全,很温暖,像是一只猫找到了最适合晒太阳的地方。江叙白把期刊往他那边偏了一点,让他也能看到,然后继续往下读。他的手指在页边慢慢移动,季星燃的目光跟着他的手指走,看不懂内容就看他的手指——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齐,指腹有长期握笔留下的薄茧,无名指上什么都没有,但季星燃已经在想象,如果有一天那根手指上多了一枚戒指,会是什么样子。
“你在想什么?”江叙白的声音从头顶传过来。
“在想你什么时候求婚。”季星燃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僵住了。
江叙白的手指停住了,期刊没有再翻页。书房里安静了很久,久到季星燃觉得自己的心跳声整个客厅都能听到。他想说“我开玩笑的”,想说“你别当真”,想说“当我没说”。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他不是开玩笑的,他当真了,他没说,但他确实在想了。
江叙白把期刊合上,放在茶几上,然后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耳朵红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人。他的目光很深很沉,像一潭被月光照亮的深水,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
“季星燃。”他叫了他的名字,声音低沉温柔。
“嗯。”季星燃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你会等吗?”
季星燃从他怀里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有认真,有期待,有一点点不确定,还有比所有这些加起来都多的——爱。他忽然不紧张了,不害羞了,不想找地缝钻了。他伸出手,摸了摸江叙白微微发烫的脸颊,拇指擦过他的颧骨,停在他的眼角。
“等多久?”他问。
“不知道。可能一年,可能两年,可能更久。但我保证不会让你等太久。”
季星燃看着他的眼睛,笑了。笑得很好看,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像十七岁时那个在操场上追着光跑的少年。
“我等你。”他说,一个字一个字,很轻,但很重。“从十七岁等到二十二岁,五年都等了,再等几年算什么。”
江叙白的眼眶红了。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只是把季星燃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紧到季星燃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很多,像一面被用力敲响的鼓,每一下都在说“我爱你”。
那天晚上,季星燃没有回出租屋。两个人躺在床上,面对面的,中间隔了不到十厘米。床头的小夜灯亮着,昏黄的光落在两个人之间,把一切都染成了温暖的橘色。季星燃伸出手,手指在江叙白的眉心画了一个圈,然后顺着鼻梁滑下来,停在嘴唇上方。
“江叙白。”他轻声说。
“嗯。”
“你今天说‘你会等吗’的时候,在想什么?”
江叙白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在想,我怎么这么幸运。”
季星燃的手指停住了,他看着江叙白的眼睛,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他的倒影,有小夜灯的光,有一个人用尽全力爱另一个人的全部证据。他凑过去,在江叙白的嘴唇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另一片雪花上。
“幸运的是我。”他说。
江叙白伸手搂住他的腰,把他拉近了一些,近到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一起,近到心跳叠着心跳,呼吸缠着呼吸。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季星燃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声音低得像是只说给季星燃一个人听的悄悄话:“是我们。”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像一盏巨大的灯,照着这座城市,照着这个小小的房间,照着两个终于不再分离的人。季星燃闭上眼睛,在江叙白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的温度,觉得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等待、所有的错过、所有的眼泪和失眠,在这一刻都被赋予了意义——都是为了让我遇见你,爱上你,和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