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三五小说网 > 夏风迟赴 > 第22章 冬日

第22章 冬日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妈,你以后别自己拖地了,等我回去拖。”季星燃的声音有点哑。

“你多久才回来一趟,等你还不如我自己拖。”季母笑着拍了拍他的手,“对了,你怎么来这么快?从学校打车过来的?”

“嗯。”

“一个人来的?”

季星燃张了张嘴,正要回答,病房的门被敲响了。很轻的两声,不急不躁。季星燃转过头,看到江叙白站在门口,微微喘着气,像是跑着过来的,手里拎着一个果篮和一袋营养品。他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大衣没有系扣子,里面的毛衣领口歪了一点,整个人看起来不像平时那么从容。

“阿姨好。”江叙白走进来,把果篮和营养品放在床头柜上,“我是星燃的同学,听说您住院了,过来看看。”

季母看了看来人,又看了看季星燃,眼神里闪过一丝奇怪的光——那种光季星燃很熟悉,是母亲在发现什么有趣的事情时会有的表情。

“你是星燃的同学?”季母上下打量着江叙白,“长得真好看。你叫什么名字?”

“江叙白。”

季母的目光在江叙白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转向季星燃。季星燃的耳朵已经开始红了,红得理直气壮,红得毫不掩饰,红得他妈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

“星燃的同学啊,”季母笑着说,语气温和但意味深长,“以前怎么没听星燃提过你?”

季星燃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江叙白倒是很从容,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自然地接过了话头:“我们高中同学,后来大学又遇到了。”

“哦——高中同学。”季母点了点头,“那你们关系挺好的?”

季星燃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江叙白看了他一眼,嘴角有一个极微小的弧度:“挺好的。”

季母没有再追问,但她的目光一直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移动,像一架雷达,在捕捉某种她早就猜到的信号。季星燃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探照灯照到的兔子,无处可逃。

江叙白在医院待了一个多小时,帮季母倒了水、削了苹果、调了床头的高度,做每一件事都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季母看着他的眼神越来越满意,满意到季星燃开始担心他妈会不会当场问出“你喜不喜欢我们家星燃”这种话。

幸好没有。季母只是在他们要走的时候,拉着江叙白的手说了一句:“小白啊,以后星燃在学校麻烦你多照顾了。”

小白。季星燃嘴角抽了一下。

“应该的,阿姨。”江叙白说,语气诚恳得不像是在客套。

走出病房的时候,季星燃在走廊上拽住了江叙白的袖子:“你刚才说‘应该的’是什么意思?”

“就是应该的意思。”

“你又不是我男朋友——在家长面前不是——你说什么‘应该的’。”

江叙白转过身看着他,走廊的白炽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通透。他伸出手,把季星燃歪掉的围巾拉正,指尖在他下巴底下停留了片刻。

“你妈看出来了。”他说。

季星燃瞪大了眼睛:“什么?”

“你妈看出来我们在一起了。”

“不可能!你瞎说的吧?”

“她没有追问‘高中同学’为什么这么多年还有联系,没有追问‘大学又遇到了’是怎么遇到的,没有追问你为什么看到我来病房的时候耳朵红了。”江叙白把围巾的边角塞进去,动作很慢很仔细,“她什么都没问,因为不需要问。她是过来人,她什么都懂。”

季星燃靠在走廊的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发出一声长叹。他本以为可以瞒一段时间的,至少瞒到毕业,至少瞒到他自己准备好怎么跟家里人说。结果他妈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就把一切都看透了,不愧是当过班主任的人,察言观色的能力堪称国家级。

“我妈要是打电话问你,你别说漏嘴。”季星燃说。

“我不会说漏嘴。”

“你说什么?”

“我会等她问。”

季星燃看着他,觉得这个人真的是——怎么形容呢——太稳了。不管遇到什么事,他都不会慌,不会乱,不会说错话做错事,永远在最合适的时机做最合适的事情。就像刚才在病房里,他既没有刻意隐瞒什么,也没有刻意表露什么,他就是一个同学,一个来看望同学母亲的、很有礼貌的同学。但如果季母看得更深一点,她会在那些细节里看到更多——他削苹果的方式(切成小块插上牙签,因为季星燃说过他妈妈牙口不好),他倒水的方式(先倒一点涮了涮杯子再倒满,因为季星燃说过他有洁癖),他看着季星燃的方式(目光会不自觉地追着他,像向日葵追着太阳)。

季母看到了。季星燃现在回想起来,她看着江叙白的眼神不是“这个同学真好”的眼神,是“这个孩子对我儿子真好”的眼神。

那是不一样的。季星燃以前不懂,现在懂了。

两个人走出医院大门,外面的天已经快黑了,冷风迎面扑来,季星燃缩了缩脖子。江叙白走在他左边,替他挡住了大部分的风。路灯亮了,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积雪未化的地面上,一个长一个短,但方向一致。

“江叙白,谢谢你今天过来。”季星燃的声音在风里有点散。

“不用谢。”

“你都没犹豫,接完电话就来了。”

“因为你接电话的时候声音在抖。”江叙白偏头看着他,“你害怕的时候声音会发抖,你生气的时候会先咬下嘴唇再说话,你紧张的时候耳朵会红。这些我都知道。所以当你声音发抖地跟我说你妈住院了,我不可能不来。”

季星燃停下脚步,站在路灯下,看着江叙白的背影。那个人走了两步发现他没跟上来,转过身看着他。

路灯下,季星燃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是一种比泪光更亮的东西,像是有人在他眼睛里点了一盏灯,灯光从瞳孔里透出来,照亮了他的整张脸。

“江叙白。”他说。

“嗯。”

“你过来。”

江叙白走回来,站在他面前。季星燃伸出手,把江叙白大衣的扣子一颗一颗地扣好。最下面那颗,中间那颗,领口那颗。扣完之后,他又把江叙白的围巾重新围了一下,绕了两圈,把末端塞进去,让他整个人被裹得严严实实的。

“别感冒了。”季星燃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冬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江叙白低头看着他认真系围巾的模样,目光里的温度一点一点地升高。他伸手握住了季星燃还在调整围巾的手,十指扣进去,连同围巾一起握住。

“季星燃。”

“嗯。”

“我想亲你。”

季星燃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看着江叙白的眼睛,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很笃定的、很温柔的、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这一刻的光。他张了张嘴,想说“这里是医院门口”,想说“有人会看到的”,想说“你是不是疯了”。但他什么都没说出口,因为他发现自己也想——想亲他,想抱他,想让所有人知道这个人是他男朋友。

他没回答,但也没有躲。

江叙白低下头,嘴唇落在季星燃的额头上。不是脸颊,不是嘴唇,是额头。很轻,很慢,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还没来得及感受到凉意就已经融化了。季星燃闭上了眼睛,感觉到那个吻的温度从额头蔓延到眉心、到鼻梁、到嘴唇的上方,最后停在距离他嘴唇不到一厘米的地方。

江叙白的呼吸拂在他唇上,温热的,带着冬天特有的干燥。季星燃的手指攥紧了他的大衣,指节发白。他在等,等江叙白做最后的决定。江叙白没有亲下去。他在距离季星燃嘴唇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然后直起身,把季星燃的手从自己大衣上拿下来,重新十指扣住。

“走吧,回家。”他说,声音有点哑。

季星燃睁开眼睛,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忽然笑了——原来他也会犹豫,也会紧张,也会在最关键的时候退缩。他不是永远那么稳的,在季星燃面前,他也会心跳加速,也会不知所措,也会在最想做的事面前停住脚步,因为太珍惜了,所以不敢轻易碰触。

“江叙白,你耳朵红了。”季星燃的声音里带着笑。

“风大吹的。”

“你骗人。”

“嗯,骗你的。”

两个人牵着手走在回家的路上,雪又开始下了,很小,像粉末一样细。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把夜归的人一个一个地送回家。

季星燃走在江叙白右边,手插在他大衣口袋里,掌心贴着掌心,心跳叠着心跳。他偏头看了一眼江叙白的侧脸——路灯的光落在他的眉骨和鼻梁上,把他刻成了一幅光影交错的版画,每一根线条都干净利落,每一个角度都恰到好处。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话,没有出声,因为他知道即使不说,江叙白也能感觉到。

就像江叙白说的——你的目光有重量。

当一个人爱你的时候,你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是感觉得到的。就像现在,江叙白握紧了他的手,比刚才更紧了一些,拇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画了一个圈。

那个圈的意思是——我知道你在看我。我也在看你。我一直都在看你。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