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铃响了。
教授走上讲台,翻开点名册:“这门课人比较多,我就不一一点名了,随机抽几个——教育技术学一班,江叙白。”
“到。”声音不大,清冽沉稳。
“心理学二班……季星燃。”
安静了大概两秒。
最后一排角落里,一个低哑的声音传过来:“到。”
江叙白握着钢笔的手指骤然收紧。
两个声音之间隔了五排桌椅,隔了一整个闷热的夏天,隔了少年时代说不清道不明的所有遗憾和错过。
教授继续往下念,没人注意到这一刻的暗流涌动。只有赵衍随口说了句:“哎,季星燃这名字有点耳熟,霖城一中的?那不是你高中同学吗?”
江叙白没回答,翻开笔记本的新一页,写下一个标题:教育心理学。
字迹工整得不像话,每一个笔画都规规矩矩,像在掩饰什么。
下课后,教室里的人陆续往外走。
季星燃把手机揣进口袋,背上包,从后门出去的速度比谁都快。他没走大楼梯,拐进了侧面的消防通道,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一声比一声急。
转过弯的时候,他差点撞上一个人。
“不好意思——”他侧身让开,话说到一半,抬眼看见那人的脸,声音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江叙白站在楼梯转角处,逆着从窗户漏进来的光,整个人像是被镀了一层薄薄的轮廓线。他比高中时高了一些,肩背更宽阔了,五官彻底长开了,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的男人气,但那双眼睛没变——清冷、克制,像结了霜的湖面,看不出任何情绪。
不对,季星燃忽然想,那双眼睛里好像多了点什么,一闪而过,快得他没抓住。
“好久不见。”江叙白开口,声音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季星燃站在原地,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背包带。
他的大脑在一瞬间闪过了无数种反应:无视他直接走,冷着脸“嗯”一声,或者像对陌生人一样点点头。
最后他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淡淡地看了江叙白一眼,微微侧身,从旁边走了过去。
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完全消失在楼道尽头。
江叙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手插在裤袋里,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他低下头,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苦涩的弧度。
至少,他没有说“你是谁”。
这算不算一个好的开始?他不知道。
但五年都等了,他不在乎再多花一点时间。
季星燃快步走出教学楼,走到操场边的台阶上,一屁股坐下来,把帽子摘了,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
他抬手捂住眼睛,骂了自己一句:“季星燃,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刚才那一瞬间,他对上江叙白眼睛的时候,心跳漏了整整一拍。五年的时间、几百公里的距离、所有的冷漠和伤害,在那一刻全都变得不值一提。
他的身体比他的心诚实得多,心还在嘴硬,身体已经在叫那个名字了。
他在楼道里走远了之后,在拐角处停下来,背靠着墙壁,仰起头,眼圈红红的,但一滴泪都没掉。
十七岁的眼泪太廉价了。
二十二岁的季星燃,不会再为同一个人哭第二次。
“江叙白,”他把帽檐转了个方向,重新扣在头上,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这学期,咱俩谁也别碍着谁。”
楼上的走廊里,江叙白站在窗户边,看着操场上那个往校门口走的背影,目光一直跟着他,直到那道影子融进人群里,再也分不出来。
他伸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开备忘录。
置顶的那条写着:九月十四日,找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