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隐能辨出,是有人在法阵隐秘节点暗中动了手脚。暗处之人藏得极深,一时之间,竟分不清是魔族余孽蓄意破坏,还是阵营之中暗藏异心之辈从中作梗。无从溯源,也无暇深究。
“卑劣。”
崖屿低声沉斥,欲抽身撤力、中断法阵。可阵势已成定局,自身灵力早已与封印脉络死死绑定。若中途强行收手,必会引发天地灵力大崩,魔祟将冲破禁锢席卷三界,世间生灵再无幸免。
他,已然无路可退。唯有咬牙,一往无前。
他死守阵眼,强提余下仙力,催动手中无字碑枪。枪身篆刻的万古碑文应声尽数亮起,化作厚重锁链,再度牢牢钉住躁动翻涌的魔源根基。他身姿如苍戟插天,风骨凛然,全无半分退避之意。任凭法阵不断抽取自身仙元根基,依旧岿然立在阵心,以己身为封印枢纽,以执念锁死魔祸根源。
本源被强行抽离的痛楚,如万千针砭穿骨蚀髓。崖屿意识渐渐昏沉模糊,耳畔是魔祟躁动的狂啸,是法阵崩裂的轰鸣震响。他强撑心神,死死守着最后一丝阵基,誓撑到大局落定为止。
生命气息在无声间缓缓流逝,前尘往事,不觉涌上心头。
忆年少幼时,那性子冷傲、惯与他抬杠拌嘴,却总在他受委屈时,不动声色便令旁人折戟吃亏的小丫头;忆少年朝夕,日日争执不断、道见分歧,却总在他道心躁动失控之际,第一时间出手抚平他周身狂戾气机的身影。岁月渐行,理念相左、渐行渐远,那些未曾说破的在意,那些藏于心底的牵绊,此刻尽数浮上灵台。
他暗自念想,若以己身换三界安稳,至少能护她周全,护世间无劫。
“樾樾,恕我失陪。”心底默念一声,这是他此生,第一次这般郑重唤她名讳。
与此同时,被阵法钳制的魔源,正一点点被压制收敛。邪秽戾气由盛转衰,缓缓褪去,遍布天地间的魔潮、妖煞、界隙乱气,皆随魔源本源一同衰弱,力量层层跌落、气焰渐敛。各处战场的魔族战力随之节节下滑,攻势渐缓,再难肆意肆虐,战局渐渐朝着三界众生倾斜。
封印不急不躁,在僵持之中慢慢凝实稳固,魔祸根源步步被锁死。崖屿静立阵眼,与魔源隔空相持、默默消磨,自身生机缓缓耗损,世间邪煞步步敛息,天地间就此陷入一场沉默而漫长的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