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寒心口猛地一沉。
又是古玩黑市。
四年前她家那场大火,起火源头就来自家中收藏的一件老旧青瓷古玩,当年警方最终以意外起火结案,可她一直清楚,那场火绝非意外,而是人为纵火,幕后黑手,就藏在古玩黑市之中。
如今第一起命案,就直接撞上黑市圈层,绝非巧合。
这个盘踞临江多年的地下黑市,一直在暗中清理自己人,以密室自杀的假象,抹杀内部违规棋子。
“黑市内部清算。”张诚一语敲定案件本质,神色愈发凝重,“陆承安触犯圈层规则,组织派出执行者上门清算,陆承安自知难逃一死,选择自愿赴死,换取家人或者自己身后事的安宁。”
这就能完美解释,死者全程毫无反抗的反常举动。
黑市圈层的清算规则向来残酷,一旦被盯上,无论逃到哪里,最终都会被找到。反抗只会连累自己仅剩的亲友,安静赴死,是棋子唯一能选择的体面。
“镜背找到一点东西。”
正在暗道深处精细化勘验的周明远忽然开口,声音陡然严肃起来。他侧身站在狭窄夹层之中,光线昏暗,他小心用镊子夹起一枚极其细小的青绿色瓷片碎片,放入无菌证物袋中密封保存。
瓷片纹路古朴,釉色温润,和市面上流通的普通古玩瓷片质感完全不同,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厚重质感。
“暗道墙角夹缝掉落,被灰尘覆盖,凶手清理痕迹时遗漏了这一小块物证。”周明远走出暗道,将证物袋递给众人查看,“不是死者家中物品,应该是凶手身上携带,通行暗道时无意掉落。”
沈寒盯着那一小块青釉瓷片,瞳孔骤然收缩。
熟悉的触感瞬间涌上心头,甚至不用仪器检测,她就能确定,这块瓷片,和四年前她家火场烧毁的那件青玉瓶,材质、釉色、开片纹路,一模一样。
终于对上了。
眼前的密室杀人案、黑市清算、神秘黑衣人、四年前的灭门大火,全部串联在了同一条线上。
黑衣人身上一直带着这件古瓶的残片,每一次清算杀人,都和这只神秘青玉瓶息息相关。
“立刻送检,比对古瓷数据库,溯源器物出处。”张诚沉声吩咐,同时看向沈寒,察觉到她情绪细微波动,放缓语气,“你又想到什么了?”
沈寒攥紧手心,指尖泛白,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缓缓摇头:“暂时还不能确定,需要瓷片检测报告佐证。”
没有实质证据之前,她不能把自己家人的旧案,和眼下的命案强行绑定,影响全队办案判断。
但她心里已经无比清楚,她追查四年的仇人,就在这个黑市之中,而且一直在亲手杀人,一直在他们看不见的暗处,注视着每一场案件的调查进度。
现场勘验接近尾声,天光渐渐泛起鱼肚白,长夜即将过去。
尸体被专业殡葬人员有序抬离现场,镜面机关被完整封存标记,全屋微量物证全部分类打包,一条条线索被规整收好。
一行人走出单元楼,清晨的冷风扑面而来,吹散了屋内滞留的死气与压抑。
楼道口,赵磊忍不住低声吐槽:“这个黑市也太恐怖了,杀人还特意设计镜面密室,伪造自杀现场,清理所有痕迹,完全就是专业的犯罪组织,根本不是普通古玩贩子。”
“他们有完整的作案体系、清痕流程、专属执行者,还有严苛的内部规则。”周明远擦拭着手上的勘验仪器,语气冷然,“我们面对的不是零散罪犯,是一个组织严密、分工明确、反侦察能力拉满的黑色犯罪链条。”
四人站在清晨微凉的风里,各自沉默。
每个人心底都藏着伤疤,如今又撞上这样一个根深蒂固、杀人无痕的黑市组织,前路凶险,不言而喻。
返程车上,车厢安静,只有车辆平稳行驶的低沉引擎声。
沈寒靠在车窗边,闭目休息,试图缓解颅内残留的头痛后遗症,疲惫席卷全身,意识渐渐有些涣散。
车子途经一处树荫盲区,光线骤然变暗,窗外一道一闪而过的高大黑衣人影,猝不及防闯入她的视线。
那人头戴兜帽,身形和密室残影里的黑衣人完全重合,侧脸隐匿在阴影之中,只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下颌。
他就站在路边,平静地看着疾驰而过的警车,直白地注视着车内的所有人。
沈寒瞬间睁眼,浑身汗毛直立,猛地坐直身体,转头看向窗外。
可下一秒,车子驶出树荫,光线恢复明亮,路边空空荡荡,方才那个人影彻底消失不见,仿佛只是她异能反噬过后产生的幻觉。
“怎么了?”前排的张诚立刻察觉到她的异样,回头看向她。
沈寒盯着空无一人的路边,心跳急促,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刚刚,就在路边看着我们。”
凶手没有逃离城区。
他一直在附近徘徊,明目张胆地观望警方动向,全程洞悉他们所有的办案进度。
嚣张,且从容。
张诚眼神瞬间沉冷,立刻拿起对讲机联系路面巡逻警力,语气凌厉:“即刻排查丽景苑小区周边所有路段,搜寻一名身穿黑色兜帽外套、身形挺拔的成年男性,重点排查监控盲区!”
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对方精通所有监控点位,熟知全城盲区,既然敢现身观望,就绝不会留下任何可供抓捕的线索。
车厢内氛围再度压抑。
沈寒低头看向自己微微发颤的指尖,脑海里反复回放方才路边的人影,还有残影里被黑雾遮住的脸庞。
这个人明明就在近处,她却始终看不清他的脸。
而那块掉落的青玉残片,已经明确告诉她。
这场追凶,才刚刚开始。
这辆驶向刑侦大队的警车,正一步步开往深藏在黑暗里,横跨四年的那场火场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