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李从安拿着礼部递来的新进吏员名册走来。
他担忧道:“相爷,这批新人大部分都是承怀郡王安排进来的,林大人问您要不要收下这批新人?”
“让他尽数收下!”
“相爷,这只怕是……”
“这正好可以借他的人手帮我们散播些真假参半的假消息,这般也不会让他起疑心。”
“是!”李从安想起了京中的流言,道:“相爷,还有一事,嗯……”
“有话直说!”
“就是京中流言林大人的官职是……是陛下想再培养一个像相爷您这般的弄臣,才会破格提拔的。”
沈既白闻言,翻书的动作微顿,眼底掠过一抹凉意,问道:“查出来是谁传的吗?”
“起初是朝中小吏传出来的,有些貌似经常出入东宫。而且京中早就传言太子与定朔王,因边关大军兵权一事闹得极其不和。”
沈既白盯着书角处,指尖摩挲着书页边缘,早已看破了这场嫁祸之计,缓缓道:“承怀王好计谋,一箭双雕啊!”
李从安有些不明所以:“相爷?”
“太子向来不会用这种迂回的方式,再者如今太子还被禁足在东宫,一举一动尽在陛下眼底,这岂不是不打自招?”
“相爷,您的意思是……这是承怀王的栽赃嫁祸?”
“正是!而且近日朝中举荐的新人多半都是出自他手里。”沈既白随即合上史籍册页,吩咐道:“备轿,本相要亲自去承怀王府一趟。”
“相爷,咱们就这样过去,会不会太扎眼了点?”
“眼下太子暂居东宫思过,三殿下奉命离京办差,京内宗室中王爷威望最盛,我与他共同商议新科官吏分派事宜,合情合理!”
“好吧!”
李从安说不过他,只得摇了摇头去备轿了。
沈既白换好衣裳后,刚踏出府门便注意到周围出现了许多巡防营的士兵。
府外沿街诸多商铺摊贩皆是暗藏耳目,时不时暗中窥探府内动静。
他偏过身子,贴在李从安耳边私语:“你去遣些死士去联络京郊流寇,令其潜入京中犯数次市井窃案,搅乱城防秩序即可。”
李从安闻言点了点头,正准备要离开。
沈既白掀开轿帘探出脑袋,低声:“还有你命人找些京中的闲散人散播消息,就说我今日受邀登门承怀王府。
内阁宰相与宗室私下结好,二人联手敲定新科士子任免事宜。”
“好,小的这就去准备!”
半晌,轿撵缓缓落在承怀王府门前,沈既白缓步下轿,仆从立马上前相迎。
“难得阁老抽空过府,快请入内一叙。”
堂厅内,甚是静谧!
“阁老今日肯来寻本王商议人事,倒是让本王着实感到意外。”
“殿下言重!只是朝堂庶务臣皆一一览阅,而殿下有心为国遴选贤才,大祁幸得宗室同心。”
朱瑾立刻就猜到沈既白已经知道,那份名单是他递过去的,感慨道:“哦?沈阁老竟全然信得过本王举荐之人?”
沈既白抿了口茶,从容应对:“这信与不信,本就无需定论。”
二人对视一笑,皆未继续深究。
沈既白试探:“旁人皆以为殿下您是凭陛下的宠爱立足朝野。
可是微臣看来,殿下这份得天独厚的底气,未必全然来自帝王恩泽。”
“哦?阁老话中有话!那依阁老之见,本王的底气应从何而来?”
“微臣以为,殿下的底气是源自旁人终生不可企及的出身。”
朱瑾摆了摆手,痴笑道:“本王只是比太子和其他皇子年长了些,何来与众不同的出身?”
沈既白瞧着他那副神情,心里大抵是有谱了,看来他还并不知晓自己的身份。
昭帝不愧是帝王,心机深似如海,遮掩得如此天衣无缝,当真可怕!
此时,朱骁因奉召归京述职,刚马不停蹄地赶回京中,正在一处茶馆落脚歇息。
邻桌的文士正端茶闲谈,倒是引起朱骁的注意。
“听闻了吗?今日沈阁老亲往承怀王府,登门拜访呢!”
“哦?沈相向来中立持重,极少私交宗室,怎会接受承怀王的邀约?”
“听说今日二人闭门议事,没想到沈相与承怀王私下如此交好,看来如今朝堂风向要变了。”
这悠悠飘来的碎语,不禁让朱骁执杯的手指骤然一紧。
我这才刚奉旨回京,沈既白与朱瑾……二人私下交好?甚至已经到闭门密议的地步?
朱骁垂眸望着杯中浮沉的茶叶,指尖缓缓松开紧绷的力道。
不对!
这二人从前就不对付,他更不会做于人于己无益的蠢事。
此番高调赴约,且放任流言四起,或许是他掩人耳目的权宜之策。
朱骁想明白后将杯中凉茶一饮而尽。
思索片刻后,便立即动身离开茶肆,利索地翻上马背,一路疾驰直奔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