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不熟识此人,不作评论。”
“这个大理寺卿卫臣素来不涉党争,是朝中难得一股清流。”
朱骁闻言,感慨:“你素来识人严苛,倒是难得听你这般评价他人。”
“卫臣执掌大理寺多年,安分履职、务实断案、持身中立,是难得忠臣、良臣,殿下可与之深交。”
朱骁缓缓颔首,心底了然。
约莫午时,雨势渐缓,天光微沉。
养心殿偏殿外。
三人立于殿外静静候召。
不多时,赵公公缓步走来,恭谦:“陛下有旨,请大理寺卿卫臣、沈阁老、定朔王即刻入殿觐见!”
三人闻声齐齐整肃衣袍,依次稳步踏入大殿内,齐齐躬身叩拜,行君臣大礼。
“微臣,参见陛下。”
“儿臣,参见父皇。”
“都起来吧!”
昭帝侧卧于软榻之上。
卫臣立刻上前,将案情相关的供状、账册副本等卷宗摊在案上。
昭帝把所有文书翻完,问:“卫卿,就这些了吗?”
卫臣躬身:“回禀陛下,军响案一应卷宗都在这里。”
昭帝看了眼案卷便合上,平淡:“将张俭、钱昆二人革职查办,发配流放边关,军饷案就到此为止吧!”
“微臣领旨!”
昭帝把案卷推到一边,抬眼看向朱骁:“朱骁!”
“儿臣在!”
“你常年戍守北疆,此番回京又彻查军饷积弊,稳住三军将士的军心。
你至今还未得亲王爵位,今日便着封你为定朔亲王,赐亲王金印。”
“儿臣谢父皇隆恩!”
昭帝摆了摆手,嘱咐:“起来吧!你素来谨守本心,恪尽本分,往后便留在京中为朕分忧,莫辜负朕的期望!”
朱骁沉声应答:“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昭帝转眼看向沈既白,赞许:“沈卿,你向来调度周全,办事稳妥,擢升年俸,卫卿也一并重赏。”
二人躬身拱手,齐声:“微臣,谢陛下恩典!”
昭帝看了微微颔首,挥了挥衣袖:“都退下吧。”
三人闻言依次躬身告退,缓步退出养心殿。
行至宫墙甬道,朱骁忽然顿步,沉声唤道:“沈既白。”
沈既白闻言,竟慌张得站直了些。
“那个孩子,还有钱昆的家眷,你可有办法保他们吗?”
沈既白斟酌:“微臣可以试试。”
“嗯,尽力而为就好了。”
说罢,朱骁策马离开。
周猛愣了半息,连滚带爬地翻上马追了上去:“少帅!等……等等我啊!”
马蹄声渐远……
殿下,自此夺嫡启局,一旦踏足再无回头之路!
李从安牵着马车走过来,问:“相爷,都结束了,为何你还这般难过?”
沈既白没有回应,只是平淡道:“走吧,回府!”
翌日,圣旨已下。
雁回关一战和军饷贪腐案,朝野皆知三皇子秉公办案、肃清弊案。
不过半日光景,定朔王府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但凡在朝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尽数备上厚礼登门拜谒。
正厅之内宾客络绎不绝,恭维称颂之声不绝于耳,礼物堆得如同小山,琳琅满目,摆满了王府两侧的廊下。
朱骁听着这些虚言,脸上无半分欣喜张扬,甚至厌恶至极!
他本就不喜朝堂应酬,更不屑这般趋炎附势的人情冷暖。
正热闹之时,府外小厮匆匆入:“殿下,沈阁老登门拜访!”
朱骁立刻起身上前迎接,只见沈既白身穿素色常服,手中仅持小巧紫檀木盒。
沈既白缓步走到朱骁身前,微微躬身恭谨:“微臣特来恭贺殿下,荣沐圣恩!”
“沈卿,你我二人何须这般拘束!”
朱骁虚扶一把,二人并肩在众人侧目中踏入正厅,宾客们窃窃私语的寒暄声、恭维声不自觉低了几分。
朱骁懒得应付那些虚与委蛇的应酬,侧首对管家吩咐:“好生招待诸位大人,我与沈卿入内叙话。”
“是,殿下。”
二人避开喧闹喧嚣,穿过雕花回廊,径直来到王府最清静的临水偏阁。
朱骁关切问道:“之前托付你的事,可有眉目?”
沈既白语气笃定:“殿下放心,微臣昨夜便已将二人的家眷送出城,并在外面安顿好住处。”
“辛苦你了。”
“微臣分内之事。”
说罢,沈既白将手中紧握的紫檀小木盒递给他。
朱骁接过木盒掀开,里面正中卧着枚墨玉龙纹佩,疑惑:“此玉倒是漂亮!只是这墨玉是北疆进贡之物,不知为何会落入沈卿手中?”
“这原本就是殿下所持之物啊!”
“我的?”
沈既白有些失落:“当时那仆从带殿下走得匆忙,所以未曾察觉玉佩遗失,微臣便拾来一直带在身边。”
“宫中类似的此物众多,遗失了一枚也不打紧。”
朱骁看到沈既白红了眼眶,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有些伤人,不知所措:“沈卿礼轻情意重,我往后日日佩戴,一刻不离身。”
沈既白闻言,露出一副不值钱的痴笑。
竟直接被一句话哄好!
朱骁褪下左手无名指上的旧银指环,直接放到沈既白摊开的手掌中,道:“我没有什么稀世珍宝,只是这枚银指环陪我戍守北疆多年,从未离身,今日赠予沈卿。”
沈既白眼眸骤然发亮,将指环紧紧攥在手心,欣喜:“微臣多谢殿下抬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