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的一声轻响,极轻,极准。
蜡丸精准无误地射入了沈明烛宽大的红袖深处。
整个过程犹如行云流水,不过发生在一念之间。当暗卫首领挥开眼前的粉尘,强行睁开眼看清局势时,只看到首辅夫人正捂着胸口咳得快要喘不过气来,而醉梦楼的花魁正跪在地上,满脸惶恐地替夫人拍打着裙摆上的灰尘。
一切都顺理成章,没有任何逾矩。
“退下。”暗卫首领冷着脸上前,一把隔开沈明烛,目光锐利如鹰隼般扫视了一圈地面和两人的衣袖,没有发现任何传递过物品的痕迹。
“咳……罢了……”姜雪泥虚弱地靠在椅背上,声音嘶哑,似乎被折腾得耗尽了力气,“这香太烈,我受不住。拿那盒冷梅香,回府吧。”
她连看都没再看沈明烛一眼,在一众暗卫的簇拥下,意兴阑珊地离开了醉梦楼。
半个时辰后,暗察司首辅府邸,听雪堂。
陆危坐在书案后,手里把玩着那柄紫檀骨扇。修长分明的指骨在黑紫色的扇骨间穿梭,发出极其细微的“咔哒”声。
暗卫首领单膝跪在堂下,将醉梦楼里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地复述了一遍。从姜雪泥说了什么话,到看了哪几盒香,再到打翻香粉、沈明烛擦拭裙摆,没有任何遗漏。
“属下一直盯着,夫人与那花魁之间绝无任何物品交接。夫人似乎真的只是被那西域香料呛到了。”暗卫首领笃定地汇报道。
“呛到了?”
陆危转动扇骨的动作微微一顿,薄唇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眼底的戾气如墨汁般晕染开来。
他没有让暗卫退下,只是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株被风吹得簌簌作响的枯树,声音低沉而危险:“雁迟,你跟了我五年,连最基本的判断力都喂了狗吗?”
暗卫首领猛地伏低身子,冷汗刷地下来了:“属下愚钝,请主子明示!”
“一个能在书房里,忍受着万蚁噬骨的剧毒爆发,为了不让我听见动静,硬生生咬烂了内唇、掐破了掌心都不肯发出一声痛呼的女人……”
陆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她会因为区区一盒香粉呛到手抖,连盒子都拿不稳?”
暗卫首领如遭雷击,猛地反应过来。太巧了!那香粉打翻的时机,刚好卡在他视线最集中的一瞬,用最直接的生理刺激制造了短暂的盲区。
“属下该死!属下立刻去封锁醉梦楼!”
“不必了。”陆危展开骨扇,挡住了眼底翻涌的幽暗风暴,“既然是她费尽心机送出去的饵,总得看看能钓上什么鱼。退下吧。”
暗卫刚退下不久,门外便传来了丫鬟的通报声。姜雪泥提着那盒冷梅香,恭顺地走进了书房。
她已经摘了帷帽,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疲倦,走到陆危面前,微微福身:“大人,妾身回来了。多谢大人体恤。”
陆危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目光像是在看一件极其精致、却又藏着剧毒的瓷器。他缓步走上前,玄色鹤氅的衣摆擦过地面,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姜雪泥低垂着头,维持着病弱驯服的姿态。但她的鼻尖,却在一瞬间捕捉到了极其强烈的情绪气味。
不是之前那种高高在上的嘲弄,也不是领地被侵犯时的焦躁。而是一种极其浓烈的、甜腻到发冷、甚至带着一丝暴戾的桃花香。
那是陆危的情绪在失控的边缘游走。
他发现不对劲了。
陆危走到她面前,距离近到姜雪泥能感觉到他身上暗察司特有的血腥气。他抬起手,紫檀骨扇的边缘冰冷地抵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直视自己的眼睛。
“夫人这趟出门,买得倒是惊心动魄。”
陆危的声音低哑,眼神极具侵略性地扫过她的眉眼、她因为咳嗽而泛红的眼尾,最终定格在她强装镇定的瞳孔里。
他微微俯身,鼻尖几乎要触碰到她的侧脸,像一头正在嗅探猎物气味的孤狼。
“那盒西域香粉的味道确实很重。”陆危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带着一丝令人胆寒的笑意,“重到差点掩盖了夫人身上……因为极度紧张而冒出的冷汗味。”
姜雪泥的心脏猛地一缩。
骨扇的边缘在她的下颌骨上缓缓滑动,陆危眼底的探究欲与被反向挑衅的微怒交织在一起,那股危险的桃花香几乎要将姜雪泥彻底淹没。
“姜雪泥。”他轻声叫她的名字,仿佛在咀嚼某种致命的毒药,“你最好祈祷,你藏在袖子里的秘密,足够买你这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