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鸢笑了。“爷爷,冬天冷。”
“心里暖,就不冷。”
苏清鸢蹲在石桌旁边,看着老爷爷下棋。他走一步,她看一步。他走得很慢,她看得很认真。红棋走一步,黑棋走一步。谁也不让谁,谁也不输谁。下到终盘的时候,老爷爷突然说了一句,“苏工,你以后有了孩子,会带他来下棋吗?”
苏清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会。等他长大了,会走路了,会拿棋子了,就带他来。”
老爷爷笑了。“好。我教他。跟自己下,不会输。”
五月中旬,苏清鸢接到了一个来自哈佛的消息。消息是安娜发来的,说她和同学们毕业了。她们把苏清鸢的“寻光”系列做成了毕业纪念册,每个人都写了一篇文章,写苏清鸢教会了她们什么。安娜写的是——“苏老师教会了我,裂缝不是终点。是起点。”大卫写的是——“苏老师教会了我,根在裂缝里,看不见,但扎得很深。”还有一个苏清鸢记不住名字的学生写——“苏老师教会了我,光不需要找。光就在手里。”
苏清鸢看着这些文章,哭了。不是难过的哭,是开心的哭。她想起自己第一次站在哈佛讲台上的时候,手心冒汗,心跳加速,不知道自己能教什么。现在她知道了。她能教的,不是知识,是勇气。是让那些站在裂缝里的人,有勇气蹲下来,看裂缝里的光。
她给安娜回了一条消息。“纪念册收到了。很好。你们很好。光很好。”
安娜的回复很快就来了。“苏老师,我们不好。是您让我们变好了。”
五月下旬,桃树的叶子绿得发亮。银杏树的叶子也绿了,小小的,扇形的,在风中轻轻地摇。腊梅没有变化,还是光秃秃的。苏清鸢每天出门前都会在腊梅树前站一会儿,摸摸它的枝干,跟它说话。
“你好好长。冬天开花,我结婚。”
陆时衍站在她身后,听到她说话,笑了。“你跟它说了?”
“说了。它听得懂。”
“你怎么知道?”
“它长高了。”
陆时衍看着那棵腊梅树,它确实长高了一点。枝干更粗了,叶子更多了,虽然还没有花苞,但能感觉到它在长。根在土里,看不见,但扎得很深。
“陆时衍。”
“嗯。”
“你说,腊梅开的时候,会下雪吗?”
“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每年冬天都下雪。腊梅开的时候,正好下雪。”
苏清鸢笑了。“那我们在雪里结婚。”
“好。在雪里。”
六月初,苏清鸢和陆时衍去民政局领了证。没有告诉任何人,两个人自己去的。苏清鸢穿了一件白衬衫,陆时衍穿了一件白衬衫,像两朵并排站着的云。填表、拍照、盖章,工作人员把两个红本本递给他们。“恭喜。”
苏清鸢接过红本本,翻开。照片上,她和陆时衍并肩坐着,没有笑,但眼睛很亮。她看了很久,然后把红本本合上,放进口袋里。
陆时衍也放进了口袋里。“走吧。”
“走。”
两个人走出民政局,阳光很亮,她眯了一下眼睛。陆时衍伸出手,牵住了她的手。
“陆时衍。”
“嗯。”
“从现在起,你是我丈夫了。”
“嗯。”
“你不叫一声?”
陆时衍看着她,嘴角慢慢弯了起来。“老婆。”
苏清鸢的眼眶红了。她踮起脚尖,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下。“老公。”
陆时衍的耳朵红了。两个人站在民政局的门口,在阳光下,手牵着手。路过的行人有人回头看,有人微微一笑,有人举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苏清鸢不在乎。她只知道,这一刻,她站在她爱的人身边,站在她人生的新起点。
晚上,苏清鸢在社区厨房里做了一顿饭。请了老爷爷,请了温阮和秦舟,请了李师傅。她做了红烧肉、清蒸鱼、番茄炒蛋、冬瓜排骨汤。还是那些菜,还是那个味道。陆时衍给她打下手,切菜、洗菜、递盘子。
老爷爷坐在长桌旁,手里拿着一本棋谱,看得很认真。温阮和秦舟坐在一起,温阮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秦舟面无表情地听着,但他的嘴角是弯的。李师傅穿着一件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像是去参加婚礼。
苏清鸢端着菜走出来,放在桌上。“吃饭了。”
所有人围坐在长桌旁。苏清鸢盛了一碗汤,端给老爷爷。“爷爷,您喝汤。”
老爷爷接过汤,喝了一口。“苏工,你以后要结婚了,还会给我熬汤吗?”
“会。天天熬。”
老爷爷笑了。“不用天天。隔几天熬一次就行。天天熬,你会累。”
苏清鸢的眼眶红了。“爷爷,我不累。”
“你累。你心里累。你心里装着很多人。你外公,你舅舅,你表哥,你妈妈,还有我这个老头子。”
苏清鸢的眼泪掉了下来。“爷爷,您也是我家人。”
老爷爷放下汤碗,看着她。“我知道。所以我要你过得好。过得好,就不累。”
苏清鸢点了点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好。我过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