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爷可算是问对人了!”
王海低了低头,眼珠却跟着玉佩上下翻飞,语气殷勤:“奴才在宫里待了八年,别说池子,就是哪处有个水坑,奴才都一清二楚。从这御湖阁出去十来步,最近的便是蕴秀湖。沿着湖往西走,便能看到天心池——那可是当年墉帝耗资万两开凿的,宛若明镜一片,映天照地,池中还有鲤鱼畅游,是贵人们素日最爱去的雅处——”
李若拙听了一串,终于有些不耐烦,像是随口一问:“我曾听说,宫里有个平清池?”
王海闻言脸色一变,抬头皱眉打量起他,目光带着几分警觉。
李若拙赶紧打个哈哈:“进宫前听几个随从瞎聊的,约莫是记错了罢......”
“世子爷没记错,宫里是有这么个池子......”王海犹疑地左右望了望,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在听,才压低了声音道:“但平清池已在十年前封填上了,皇后娘娘不许任何人踏足......”
“这样啊......”李若拙装作轻描淡写的样子将此事翻篇,把玉佩往王海怀里一丢:“那你随便带我逛逛吧。”
“奴才领命!”王海接过玉佩喜笑颜开,殷勤上前带路。
他引着李若拙沿一条小径往西走。此时正是宫人们准备晚宴的时辰,小径上穿梭着端着各式餐盘的宫女,粉色花缎与青翠树影交织着,衣袂窸窣,步履匆匆,看得人眼花缭乱。李若拙心中还在反复琢磨方才听到的信息,加上身处皇宫,警惕性不自觉地松了几分,走过一道月洞门时,没留意拐角处一个身影疾步而来——
“砰”的一声,两股力道迎面撞上。李若拙被撞得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后腰磕在青砖边缘,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对面那人也没好到哪儿去,被撞得连连后退,踉跄着摔倒在地,发出一记沉闷的声响。
“哎哟!小祖宗!您没摔着吧?!”
“没事没事......”李若拙揉着后腰,伸出手悬在半空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人来拉,扭头一看——王海正手忙脚乱地蹲在另一边,小心翼翼地扶起一个红衣小团子,嘴里“小祖宗长、小祖宗短”地喊着,压根儿没往他这儿瞥一眼。
李若拙讪讪收回手,自己撑着地爬起来,这才看清对面那人的模样——原是个小女孩,穿着一件大红绣福字撒花裙,外面罩着描金短袄,因跑得急了,鬓发有些散乱,一只珍珠发簪斜斜地歪在一边。她正拿手绢捂着额头,肉乎乎的小手攥着绢子边揉边嘟囔:“疼死了……”
那声音一入耳,李若拙心里莫名咯噔一下。小女孩气呼呼地扔下手绢,露出一张娇俏的脸,叉着腰怒视地上的李若拙:“你这人怎么走路不长——”
话到一半,二人的眼睛同时定住了。
“是你?!”二人异口同声惊呼。
王海愣在中间,一脸茫然地看着二人:“郡主……认识平西王府世子爷?”
“什么世子爷!明明是个刺——”
李若拙一个箭步上前,捂住她的嘴,冲王海干笑两声:“以前见过康王府这位小郡主,这段时间好像胖了些......”
真是冤家路窄啊!他那日追踪胡少原潜入康王府时,只被康王的小女儿看到了容貌,没想到好死不死,今日又在皇宫撞个正着。这要是让她把康王府的事抖落出来,他爹非活剥了他的皮不可。
谢灵砚被他捂着嘴本就气得脸涨通红,又听他当着面说自己胖——肉嘟嘟的小脸鼓得更圆了。她二话不说,张嘴就是一口,狠狠咬在他虎口上。李若拙“嘶”了一声,吃痛松开手,两人各自退开半步,四目相对,像是两只弓背炸毛的猫,谁也不肯先认输。
王海站在一旁左右为难,还以为他二人是因相撞而恼。未及开口请罪,却见小郡主脸上的怒意忽然退了几分,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汗津津的小脸上浮起一层让人心里发毛的笑意。
“你是平西王世子?”她歪着头问。
王海替李若拙答是,又环顾左右,问道:“郡主身边怎么没个奴婢跟着......”
谢灵砚两手叉腰,小嘴一撅,理直气壮地说:“那群丫头走路慢死了!你去东园帮我把她们叫过来!”
“这……”王海面露难色,不由自主地看了李若拙一眼。东园虽说不远,可把两位主子单独撂在这儿,万一出了什么差池,他这条命都不够赔的。
谢灵砚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小大人似的哼了一声:“这儿来来往往那么多宫人,你还怕本郡主出什么事不成?”
王海心想也是——康王这个小女儿自幼在宫里长大,太后跟前比后妃生的公主还受宠,谁敢动她一根头发?他又看了看李若拙,见世子爷并无阻拦的意思,便告罪道:“那奴才去去就回,郡主和世子爷且在此稍候片刻......”说罢提步朝东园方向一路小跑而去。
待他走后,谢灵砚才摸摸下巴,将李若拙上下打量了一通:“没想到你这个刺客来头不小。”
李若拙看出她故意支走王海,哼了一声:“说吧,要怎么样你才肯把那天的事烂在肚子里?”
“哟!瞧着比那日聪明些!”谢灵砚避开来往的宫人,踮起脚尖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附耳过来。
“我们王府的猫走丢了,你若是能帮我找到它,此前的事便一笔勾销。”
李若拙直起身,有些意外:“就这么简单?”
谢灵砚瞪他一眼:“蠢刺客,你高兴得太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