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我男朋友打了电话。”
“别怕,有我们。”一个不大不小的手掌正好将她托起,扶住了她即将垮下去的左肩。
有她搀扶着,周衡便松了些力。
“先扶她去楼上”
“慢一点。”盛清棠的声音比自己想象中要稳。她侧过头看了那女生一眼,“没事的。”
楼梯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盛清棠走在靠墙的那一侧。
二楼的门半开着,暖黄色的光从里面漏出来。那间屋子里还有两个人,一个女人喝得烂醉趴在沙发上,谢辉蹲在一旁晃着她的肩,“你先醒醒啊,叫个人来接你。”
谢辉拿着她的手机,一个手指一个手指地试指纹解锁。
那个趴在沙发上的女人穿着一件宽松的卫衣,裤子是灰色的阔腿裤,和酒吧的氛围完全不搭。一瞬间盛清棠竟觉得那个背影有种说不上来的亲切。
“岛岛?”
把女孩放下后盛清棠走到沙发前面,蹲下来。那个女人侧躺着,脸埋在靠垫里,只露出半张脸,颧骨下方糊成一团不自然的绯红。
“川岛。”盛清棠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一些,同时伸手按住了对方的肩膀,轻轻晃了晃。
那个女人含糊地哼了一声,眉头皱起来。
“你认识啊!”谢辉一个弹射跳起,他把手机往玻璃桌面上一放,“这姑娘一口气点了三杯酒,”他语无伦次,像是见到了救星,“你走的时候刚好捎上她!”
二楼的空气不似一楼有股微醺的闷热,微微凉,却也恰到好处。
“你先喂她喝一点,稀释酒精。”周衡递来了一杯蜂蜜水,半明半昧的灯光下这杯水看不出颜色,只让人觉得这杯水比清水要浑浊。
“嗯。”
盛清棠一手拿蜂蜜水一手扶起川岛,“乖,喝一点。”
川岛迷糊了两声,半睁着眼,“为什么……为什么……”
半滴眼泪顺着她脸的轮廓流了下来。
“喝一点,有什么事我们一起解决。”盛清棠像哄一个生病的小孩般,轻轻柔柔的,终于,给她灌下了半杯。
周衡把另一杯蜂蜜水递到了求助的女生面前,女人稍微有些神志,但不多。
“祺祺。”一个穿着白色卫衣的男生冲了进来,径直走向柳祺身边。
他看上去很显小,估摸着还在上学。
“哎,等等。”周衡拦在了他面前,“你先给她打个电话,我确认一下。”
男生愣了一下,随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是一个备注为“祺祺”的联系人页面。他拨出去,柳祺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着亮了起来,屏幕上跳出一个备注为“宝宝”的号码。
周衡看了一眼,侧身让开了路。
柳祺靠着沙发扶手,眼睛半睁着,认出他之后嘴角往下撇了撇,眼泪就掉了下来,“你……你怎么才来啊……”
男孩把柳祺的胳膊搭到自己肩上,小心翼翼地把人扶起来。柳祺站不稳,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他咬着牙稳住身形,一步一步往楼梯口挪。
脚步声顺着楼梯一级一级往下,渐渐远了。
谢辉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出去了,现在这一层只剩下他们三个了。
盛清棠坐回沙发边上,把川岛额前的头发拨到一边。头发被眼泪打湿了,黏在皮肤上,她拨了好几下才拨开。
“现在送你们回去吧。”周衡抱臂靠在沙发上。
盛清棠没抬头,手指在川岛的发根处停了一下,“我们打车回去。”
“我有车,总还是方便点。”
盛清棠轻轻点下了头,不去争辩什么了。
周衡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单手划了几下,放到耳边。电话接通得很快,“陵春路231号南风酒吧,现在,黑色的大G,车牌号是……”
她先把川岛从沙发上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然后自己半蹲着,把川岛的两条胳膊分别搭在自己左右肩膀上。
最后她把川岛背了起来,还颠了一下。
川岛个子很高,她趴在盛清棠背上的时候两条腿在凸在空中,很修长。
“你……能行么?”
他的目光从盛清棠的肩膀扫到她的腰线,又从腰线扫到她的双膝,最后落在那双因为用力的手掌上。
他显然没料到。
在他眼里,像盛清棠这样的女孩应该是需要被保护的对象,她们应该提不起重物,拧不开瓶盖,是易碎的存在。可是她眼里的光让他想到了他的母亲,她们都带着不容置喙和坚韧。
“不要把我想像得太弱小,我和你一样有手有脚。”
周衡跟在他后面,看着她走稳每一步。
车停在酒吧门口,黑色的车身融进夜色里。夜晚酒吧的周围,说不上热闹,但也不冷清。
周衡拉开后座的门,大G车身很高,她踩着踏板,身子一侧,几乎是跌进去的。
穿蓝色背心的代驾接过了车钥匙,排气声浪像是热锅沸腾煮水的声音。
车子开出去,路灯一段一段地从车窗照进来,打在盛清棠脸上,一下亮一下暗的。
“直接开进车库。”周衡的声音很沉,冰冷的。
黑色的大G滑进地下车库,轮胎碾过减速带,车身轻轻一沉。
代驾把车停稳,熄了火,动作熟练地解开安全带下车。周衡从副驾下来,拉开后座车门。
盛清棠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川岛靠在她肩膀上,呼吸均匀。
“到了。”周衡的声音在车门边响起,带着夜晚的凉意。
电梯里的灯光白得有些刺眼,盛清棠背着川岛,余光看见周衡的侧脸。他下巴绷得很紧。
门是深灰色的,门把手上方嵌着一块长方形的指纹感应区,边缘有一圈细细的蓝光。
盛清棠试着用一只手托住川岛的腿弯,另一只手伸过去按指纹锁。但她刚一松力,川岛的身体就往一边斜斜地歪过去,重量全压在盛清棠的左肩上。
“帮我扶一下她。”
周衡没应声,只是伸出手,稳稳地托住了川岛的另一侧肩膀。
推开门,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来,暖黄色的光铺了一地。一团土黄色的小狗挤了过来,毛茸茸的身体蹭着门框,尾巴摇成了一道模糊的弧线,几乎要把整个身子都甩起来。
它前爪搭在盛清棠的小腿上,指甲勾住裤子的布料,身体使劲往她身上贴,这是小狗的回家欢迎仪式。
“好了,暮暮,别闹。”
两个人一左一右把川岛架了进去。
卧室的门半敞着。盛清棠用脚尖把门推开,她把川岛放在床上,这个过程比想象中费力。
朝暮也进来了,它绕着川岛的床转了几圈,最后窝在了盛清棠的旁边。
“不早了,你休息吧。”
周衡看了眼时间,这一折腾已经一点半了。
“谢谢。”盛清棠轻轻低叹了一声,略显疲惫。
周衡点了点头,转身往玄关走。
盛清棠给川岛打开了被子,“啪嗒”一声,门落了锁,很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