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衡沥干水时抽空甩了她一眼,“随你。”
他说完就把那根沥干水的芹菜放到案板上,刀落下去,咚的一声。
盛清棠站在厨房边上,看着他切菜。
芹菜被切成均匀的小段,刀工很稳,每一段的长度都差不多。他切完芹菜,又拿过西红柿,一刀两半,再切成月牙形的薄片。
盛清棠看着那些西红柿片,忍不住开口 “你刀工好好。”
周衡没说话,但切西红柿的动作慢了一点。
她又往前凑了半步,下巴几乎要搁到料理台边沿了,“你知道吗,我觉得你做饭超好吃!那天晚上我就在想要是以后每天都能吃到你做的饭,让我天天刷碗都行。”
她又耷拉了下去,弄得像只淋雨的大眼兔,“只可惜你家有洗碗机了,不缺我这个小苦力。”
刀落在案板上,咚咚咚的,节奏比刚才快了一点。
盛清棠的目光从洗碗机上移回来,落在他侧脸上。他切菜的样子很专注,睫毛垂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看不出什么表情。
周衡哼笑了一声,是那种很轻,从鼻子里发出的腔调,“你学校周围的馆子是摆设吗?”
盛清棠的下巴原本还搁在料理台边沿上,听到此话后她的身体立马支棱了起来,整个人仰着脸看他,“馆子做的能有你做的安心吗?”她又立马开启了马屁模式,“你做的菜荤素搭配,赛过山珍,赢过海味,黄金万两摆我面前我都不换。”
“行了,马屁都快被你拍出彩虹了。”他抽出水果刀放流水下冲了冲,“你去阳台上摘几片薄荷过来。”
周衡家的户型和她家一样,她闭着眼都能走流畅。
阳台上那排薄荷长得疯了一样。
规规矩矩的一小排探着脑袋往外张望,叶片挤着叶片,绿得发亮。阳光打在上面,能透过去看见叶脉的纹路,像毛细血管似的,细细密密的,薄荷的中间还参杂着紫色小花。
这和盛清棠印象中的薄荷不一样,新品种?她掐下了几片叶子放鼻子下闻了闻,薄荷味儿冲得很,直往鼻子里钻,带着点辛辣的甜。
这是薄荷没错,这男的还有闲情养薄荷?盛清棠想了想,也许是调酒的时候要用呢?
盛清棠捏着那几片薄荷叶子回来的时候,周衡正往锅里倒油。
她把叶子递过去,没直接放案板上,而是悬在他手边,“喏。”
周衡接过去,顺手丢进了水池里,水龙头一开,水流冲过那些绿叶子,颜色越发鲜亮。
“这是薄荷吗?”盛清棠凑过去看,“跟我平时见的不太一样。”
他没回答。
“不说话是什么意思?”她趴在料理台边上,歪着头看他,“是还是不是?”
周衡关了水,把薄荷叶捞出来,放在厨房纸巾上轻轻按了按,吸干水分。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处理什么金贵的东西。
“是薄荷。”他说。
盛清棠眨眨眼,“那为什么跟外面卖的不一样?外面的薄荷叶子是皱皱的,你这个是平的,而且——”她又凑近闻了闻,“味儿更冲。”
他选了一片看上去最新鲜的开始干嚼起来。
周衡靠在料理台边上,抱着手臂看她,“这种薄荷叫胡椒薄荷。”
“胡椒薄荷?”
“嗯。”他垂下眼,看着她杯子里那片浮沉的叶子,“土生土长的真薄荷,没有那么好养活,挑水土,挑光照,还得掐尖打顶。”
“这样好吃吗?”
周衡没有回她。
好吧,只能自己尝试。
盛清棠看到后伸长手拿了一片,也学着他干嚼了起来。
薄荷刚与口腔接触的时候薄荷的香和清凉占领了整个口腔,她的牙齿刚嚼了几个回合,草味、牙膏味混着臭虫味瞬间炸开。
“啊啊啊啊啊!!!!”
她整张脸皱成一团,嘴巴微微张着,舌尖抵出来,像是想把刚才嚼的东西全吐出来,但又碍着面子不好意思真吐,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咽。
那表情精彩极了。
周衡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好难吃啊啊啊啊啊!!!!”
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过一个玻璃壶,里面装着提前泡好的茶汤,颜色清浅,带着淡淡的琥珀色。他把茶汤倒进杯子里,冰块哗啦啦落进去,撞得杯壁叮当响。
最后,他把那几片薄荷叶放进去,轻轻一压,薄荷的香气立刻涌上来,混着青柠和蜂蜜的清甜,还有茶汤的回甘。
他把杯子推到她面前,“喝这个。”
盛清棠耷拉着脑袋,嘴里的薄荷味还是没有散去。
那杯饮品。薄荷叶浮在最上面,边缘微微卷起,冰块在杯子里慢慢融化,水珠沿着杯壁滑下来,留下一道道细细的水痕。
她捧起来喝了一口。
先是凉,冰块的凉从嘴唇一直蔓延到喉咙。然后是酸,青柠的酸在舌尖炸开,但很快就被蜂蜜的甜压下去。最后是薄荷的味道,不是那种廉价的、牙膏似的凉,而是一种很清透的、带着点辛辣的香,从鼻腔里往上冲,又往下走,整个人都被这股气息洗了一遍。
她喜欢薄荷香,但是不喜欢干嚼薄荷!不,准确来说是极其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