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讨厌两种人。一种是做事不负责任的,”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另一种是做了错事还逃跑的。”
钟晓桃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停止了。
“上次撞了我的车,逃得挺快。”盛白阳笑了,那笑容却让钟晓桃浑身发冷,“这次,还想逃吗?”
“不逃了不逃了!”钟晓桃猛摇头,“盛总,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修理费我赔,工资您随便扣,只求您给我个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机会。”玛德,最烦这种有钱人了,有钱就能随随便便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呼风唤雨。
盛白阳看了他一会儿,突然转身:“上车。”
钟晓桃愣住:“啊?”
“我说,上车。”盛白阳拉开车门,“会议要迟到了。”
钟晓桃晕乎乎地坐回驾驶座,系安全带时手都在抖。所以他这是过关了?不追究了?只是扣工资?
车重新上路。这次钟晓桃开得格外小心,恨不得把眼睛粘在前挡风玻璃上。后座传来盛白阳的声音:“导航,城东开发区科技园。”
钟晓桃赶紧照做。
过了一会儿,盛白阳又说:“以后每天提前半小时到公司,把我当天行程整理好发我手机。咖啡只喝美式,不加糖也不加奶。所有文件必须分类归档,纸质版电子版都要有备份......”
他一连串说了二三十条要求,钟晓桃手忙脚乱地拿手机记,没留神差点又闯了个红灯。
等他好不容易说完,钟晓桃弱弱地问:“盛总,那我的工资......”
“照扣。”盛白阳闭着眼,“分期,六个月,每月五千。”
钟晓桃算了算,自己还没转正,每月扣五千,那自己到手的就只剩三千了,除去每月必交的房租水电,他吃啥?穿啥?用啥?
“你有意见?”盛白阳像能看透他的心思。
“没!当然没意见!”钟晓桃欲哭无泪,还得感恩戴德,“应该的,应该的。”
车驶入科技园区,停在一栋写字楼前面。盛白阳下车前,回头看了钟晓桃一眼:“在这等着。会议大概两小时。”
“好的盛总!”
盛白阳走了几步,又停下:“对了。”
钟晓桃立刻竖起耳朵。“嗯?”
“下次再逃......”盛白阳没说完,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钟晓桃把胸脯拍得砰砰响:“不逃了!打死也不逃了!”
眼看着盛白阳走进大楼的背影,钟晓桃瘫在驾驶座上,长长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一份看似高薪体面的工作,怕是没那么好干啊。
不过,他摸了摸胸口,那里心跳还是很快,刚才盛白阳欺身压近的时候,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像有魔力似的,他差点看迷糊。
钟晓桃甩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去。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用每月三千块钱活下去。
他掏出手机,给表哥发微信:“哥,你那儿还有泡面吗?借我两箱。”
表哥秒回:“咋了?工资不够花啊?”
钟晓桃发了个痛哭的表情:“何止不够花,简直要倒贴。”
他抬头,透过车窗看着那栋写字楼,牙齿咬的咯吱响,28层,某个会议室里,那个冷人正在谈着几千万,上亿的生意,而自己,欠了他三万修车费,还要给他当牛做马六个月。
这都什么破事啊!
钟晓桃把额头抵在方向盘上,突然笑了,笑着笑着,又有点想哭。不管怎么说,工作算是保住了,至于他和盛白阳之间的那点“过节”,慢慢还吧,急什么。
他打开手机记事本,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还债计划”。第一条就是:本月目标,活到发工资日。
车外阳光灿烂,车内钟晓桃握着手机,眼神逐渐坚定,不就是三万块钱吗?不就是个难搞的上司吗?
他钟晓桃,偏要知难而上,谁也不能把他看扁了。
从天堂到地狱只需一杯咖啡。
钟晓桃正式成为盛白阳办公职员的第二天,就深刻理解了“伴君如伴虎”这句古话的精髓。
早晨七点半,他顶着两个黑眼圈准时出现在顶层总经理办公室外,这是盛白阳昨天亲口要求的“提前半小时到岗”。钟晓桃手里捧着杯买的冰美式,心里盘算着给老板带一杯以表忠心,毕竟昨天那三万修车费的阴影还在头顶盘旋。
七点四十五,盛白阳准时出现在走廊尽头。
盛白阳今天穿了身深蓝色暗纹西装,衬得肤色冷白,步伐不疾不徐,所过之处空气温度都降了三度。前台小姑娘偷偷瞄了一眼就红着脸低头,钟晓桃却在心里哀嚎:这哪是老板,这分明是行走的冰山加讨债鬼!
“盛总早。”钟晓桃挤出职业笑容,双手递上咖啡,“给您带了杯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盛白阳脚步未停,斜眼瞥了下那杯塑料杯装咖啡,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扔了。”
“啊?”
“我说,扔了。”盛白阳推开办公室门,“以后我的咖啡只用手冲瑰夏,水温92度,粉水比1:15,公司三楼咖啡厅知道怎么做,现在过去正正好。”
钟晓桃捧着那杯被嫌弃的便利店咖啡,站在门口石化。
“还有,”盛白阳坐在办公椅上,抬眼看过来,“你今天的领带颜色和西装不搭,看着碍眼。公司着装规范在员工手册第37页,今天下班前全部背熟了。”
钟晓桃低头看看自己从夜市砍价买来的宝蓝色领带,再看看盛白阳脖子上那条看起来就贵得离谱的灰色真丝领带,默默咽下了反驳的话。
怎么我干啥都不合您眼缘呢?
得,您是老板您说了算,谁让我欠你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