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则随处可见古董书画,刻意的附庸风雅。
他扫视了一圈,大部分宾客都是陌生面孔,觥筹交错,言语喧哗。仅有少数坐在旁侧茶桌,他认出这几个人当时也参加了老靳董的追悼会。
难怪靳言明面上的财产一点也没有。
郁今宵早时探过丰源的股市,前几年走势还算稳定,如今持续走下坡路,老靳董深谋远虑,想必这种大环境下,留给孙子的是更为重要的东西,比如人脉。
他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圈,没看见靳言,反倒是远处时不时投来一点目光。
郁今宵趁对方没注意绕远走过去,漂亮的眉眼看清他时小幅度笑了一下。
“宋小姐好久不见。”他低声道。
宋玉清想跑不能跑,只好转过脸,“嫂子好。”意识到脱口而出的称呼,她慌忙改口,“郁老板好。”
“靳言呢?”他问。
“二楼,他要找到沈姨房间的诊断报告。”
等郁今宵望向那片区域,宋玉清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哥正在楼上惊心动魄,而在此之前,她哥宁愿净身出户都不想牵连的人,她一张嘴开合间交代完了。
是嫂子先问的,她决定靳言怪罪就这么回答。
“你怎么知道别墅位置?”宋玉清问。
郁今宵本来不确定,但现在看到笑眯眯走来,就差没把反派两字刻脸上的靳平,他忽然觉得很合理,毕竟既想看靳言出丑,手段还蠢的人也只有他了。
“呦这不是郁老板么,不对,我应该叫你一声嫂子。”靳平说,“也不对,因为宋小姐马上就要嫁进靳家了。”
“我嫁你祖宗。”宋玉清笑了笑。
靳平仿佛才发现这两个人居然站在一起,并且交谈甚欢。他脸色青得像茄子,四下一望,把宋家长子拉来,“管好你妹妹。”
紧接着宋玉清被拽走,原地只留下郁今宵一个人。他望向宋玉清的方向,确定她没事才松下一口气。
人声忽然嘈杂,靳东海和叶介伊终于出现,前者遥遥地和他对视上,笑容有片刻僵硬。郁今宵莞尔,等对方主动找来,他拿出礼物,“祝您身体健康。”
一柄白玉如意,他原要送老师的。事出紧急,但送给靳东海属实是暴殄天物。
对方的眼神柔和了几分,显然对这份礼物称得上满意,“听小言说你身体不舒服,好些了吗?”
“已经好了,不劳您挂心。”
“你是刚到?小言也不知道等你一起,他方才还在这。”
靳东海开始找人,郁今宵赶忙说:“是我花店新进一批货,抽不开身。他回车里取东西呢。”
几个来回的交谈令他不由得生出几分紧张,好在对方没再追问,离开与旁人交谈去了。
郁今宵一刻不敢松懈,发现靳东海说了句什么,叶介伊直朝二楼走去,他一惊,悄然从另侧楼梯上去。
叶介伊一间间开门查看,高跟鞋哒哒响着,郁今宵听见自己旁边的房间有东西倒地的声音,动静不算大,但叶介伊大抵听见了,她快步走来,鞋跟似乎快把地面踏穿。
郁今宵刻意摔了一下,膝盖磕在楼梯上,发出同样沉闷的声响,然后他从拐角出来,仿佛没看见有人,揉着膝盖继续走。
叶介伊被他逼得退了几步,出声,“你做什么?”
郁今宵佯装惊讶,“姐姐你在这啊,我找你好久。”尾音拉长,多了几分亲昵。
女人嘴角微微一动,按耐不住的得意,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郁今宵从口袋里摸出一条项链,白玉坠子在自然光下莹润腴泽。叶介伊接过,认出这和那柄玉如意是同一块料子,甚至取料会更好。
她嘴上却不饶人,“他是玉如意,我是边角料。”
“这可完全没有棉絮裂痕,就切出那么一小块做坠子。”郁今宵笑说。
叶介伊打量他揉膝盖的动作,又望了一眼楼梯,“你倒是比靳言会来事儿。”
“这是自然。”
郁今宵这张嘴只要想,便能将人哄得五迷三道,叶介伊挽着他下楼,甚至兴致盎然地拿出珍藏的玉石给他看。
他哄着人,余光发现一道身影从那个房间出来,心悄悄落地。
叶介伊转身离开,那道身影才来到他身边,灼热的目光很沉地落在他脸上。
郁今宵皮笑肉不笑地和远处回头的女人挥手,声音从齿缝间挤出,“再看,你把眼睛贴我脸上算了。”
“谢谢。”靳言说。
寿宴在下午正式开始,靳平故意引郁今宵前来是为了看一场三角恋戏码,没想到郁今宵不仅和宋玉清认识,还哄得他爸妈双双眉开眼笑。而靳言更是出手阔绰,送了尊金佛做寿礼,之后靳东海与人交谈,尽是拉上靳言,对他置之不理。
殊不知戏一直在演,驶离别墅时才算真正结束。
家门砰地关紧的同时,郁今宵被人压在墙上,没开灯,他看不见男人的表情,而对方竭力克制仍然急促的呼吸正铺在他的脸上,为那片皮肤覆了一层稀薄水雾。
“为什么要来?”靳言问。
郁今宵没吭声。
“你对所有朋友都这样好吗?好到为了他和讨厌的人虚与委蛇,不管不顾地护着他。”靳言全身绷紧,觉得自己快要疯了,“郁今宵,不是不追了吗,为什么要来?”
黑暗的环境会放大所有感受,包括欲望。
郁今宵推了一下他,“因为那个人是你,我担心你。况且我说不追了,又不是不喜欢你了。”
空气凝滞,直到玄关处的灯光被打开。
整个人被挡住,郁今宵并没有感觉太过刺眼,瞳孔聚焦,他看清靳言泛红的眼眶。
“你说什么?”
“我喜欢你。”郁今宵坚定地回答。
猝不及防间,唇瓣覆上一片柔软,郁今宵怔了半秒,主动仰起头,靳言紧紧拥着他,加深了这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