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里。
“还以为你不会来。”叶介伊对着小方镜子补口红,瞧见来人,讥讽地挑着嘴角,“算你识相,我也好向你父亲交代。”
靳言没有说话。
很快,对面坐下另外两个人。
“宋总,好久不见。”叶介伊热络地打着招呼,“这就是玉清吧,长得真水灵。”
宋玉清回了个标准假笑,看向窗外。
与其借口给小辈牵线,直接点明让两个傀儡绑死,互相掣肘更让当事人容易接受,至少不犯恶心。
她分出一点余光打量靳言,对方的脸色已经不能单纯用差劲来形容,尤其是叶介伊提到郁今宵的时候,一贯冷漠的神色变得更糟糕,她生平第一次有些担心靳言会沉不住气。
赶在靳言有所动作之前,宋玉清哎呦叫了一声,“阿姨这衣服是最新款吧,这个设计师的牌子可难约了。”
叶介伊骤然被打断说话,一愣,眼神在她脸上游离,似乎想找出什么破绽。
同时,宋陶打了一下旁边的女儿,“不成器的东西。”
马路对面的商场已经撤下了新春红联,有几只小鸟从树梢飞下来,继而飞走,很自由。新年新气象,这句话宋玉清却听了二十多年。
不成器?她嗤笑了一声。
今天的见面不过是靳宋两家的一场交易,宋陶好赌,自从公司交到他手里,不盈反亏,靠着巴结靳东海,残喘至今。
装模作样演了会儿,两人均有了倦色,宋陶和和气气地送走叶介伊,回头狠狠瞪了一眼宋玉清才离开。
“你怎么回事啊,刚才可不像我判断失误。”宋玉清后靠沙发,将项链坠着的一枚戒指取下戴在了左手尾指。
对方依旧无言,她心里有了点不好的预感,敛声道:“老师知道你转移财产的事了,姑且不谈郁今宵和你的关系,如果他和靳东海合作,你要怎么办?”
“他不会。”
“沈姨说过一样的话,你是知道的。”
又是沉默。
宋玉清不理解这些情情爱爱,“那为什么不直接全部告诉他?”
靳言握着手机,屏幕显示是张博的回复,算算时间也快了。于是他笑了笑,说:“他会担心,会睡不着,如果我出事了呢?”
他回想郁今宵这段时间的状态,一座大厦倾倒,便急迫地寻找另一座。而靳东海有句话说对了,将所有的精神力寄托于别人身上,这是最愚蠢的自杀行为。
宋玉清还想说什么,但她忽然瞥到斜对面的一道身影,“哥,我好像看到嫂子了。”她的声音有些打颤。
“我知道。”他知道郁今宵会来的。
……
靳言到家的时候天在下雨,夜晚无星,月亮也被乌云遮盖。
他握住门把,静静地听着里面动感的音乐以及嘈杂的人声。末了他自嘲地笑了一声,开门进去。
家里有一个小酒台,但因为他不喝酒,郁今宵迁就他,那处便渐渐用来放置杂物。现在上面满是各种酒和饮料,玻璃杯一排排摆着,郁今宵被他没见过的人围在中央,笑得肆意。
“这是来了新朋友?以前没见过你啊。”有人率先发现他,起哄道,“迟到先罚三杯。”
靳言走过去,他看见瓶身的酒精度数,不禁瞥眉,不知道郁今宵喝了多少。
那人的眼球上下移动,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哥们长得不赖。”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郁今宵突然将玻璃杯砸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松开,他不喝。”
“别生气,我说错话了,该罚。”那人打着呵呵,眼神却没停。
直到靳言转身回房间,郁今宵才敢去看他的背影,他仰头闷了几口冰水,觉得烦躁。
外面的雨下大了,躁动的音乐鼓点像雷声,他强迫自己不去想,抬手示意暂时离场去拿酒。
客卧和储物室相对,他刚进拐角,手腕被攥住,靳言将他拉进房间。郁今宵的后背贴着墙壁,凉意透过薄衬衫传来。
靳言鲜见动了怒,双眸阴沉沉的,眉眼间的冷厉变得更深。
郁今宵挣了两下,又气又委屈,“这是我的房子,你摆臭脸给谁看呢。”
“所以呢?什么人都可以?”
“当然,我想带谁回来就带谁,你管不着。”
“郁今宵!”靳言喊道,整个人带着他从未见过的戾气。
郁今宵不动了,抬起头和他对视。
他很喜欢靳言的眼睛,喜欢从里面看见自己的倒影,可现在,仿佛笼罩着一层白雾,他们看不清彼此。
“你知道我看到了吧,吊着我好玩吗?”郁今宵说,“打一巴掌再给颗甜枣,看我像傻子一样围着你转很有意思吗?”
“靳医生手段高明,我玩不过你,认输还不行吗?”
“我就是三分钟热度,我不想再费心琢磨你为什么不高兴,为什么忽冷忽热……靳言,我不要追你了。”他扯了扯嘴角,试图压下哽咽,“你们都是骗子。”
郁今宵重重甩开钳住自己的那只手,擦了擦脸,重新回到酒台。
不久,靳言也出来了,没有看他,径直走向外门,一开一合,这样的声音在嘈杂中微乎其微,但他还是听得真切。
靳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