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陆吃东西速度要比贺子川慢一些,无论什么时候他总能做到赏心悦目,那份骨子里的矜贵优雅是贺子川无论如何都模仿不来的。
贺子川从小就没有养成慢悠悠吃饭的习惯,院长妈妈很爱他们,可是孩子一多起来,难免有顾忌不到的地方。起先贺子川刚到孤儿院的时候经常因为不会抢着吃饭而挨饿,每次都是姬佑家凶巴巴地从虎口中夺出半个馒头来给他填肚子,后面他也再这种环境中渐渐改变了很小的时候妈妈教给他的就餐礼仪。
尽管他已经有很多年不需再为温饱问题担忧,进食快也早已经成为他的条件反射,为此晏书臣也没少嘲笑他,这些年情况有所改善,但离优雅相去甚远。
贺子川先吃下几口面垫肚子,胃里那种近似灼烧的饥饿感没有那么强烈之后,开始学着青陆的样子把进食速度减慢,他慢慢咀嚼,细细体味食物本身的味道。
这是一种不同于往的新体验。
贺子川想着青陆说的那个店规是“碗里会有猫毛”的猫咪拉面店,又想起他第一次去青陆工作室时,趴在他杯子上喝水的阿衿。
从前他只觉得青陆是明月皎洁,是遥不可及。近来相处多了,才发现那平静无波的外表下藏着一颗很有趣的心,他脑袋里不知道有多少新奇想法,才能塑造出一个个鲜活的角色。
这样下去,他会越来越爱他,越来越想要靠近他。
那位误会青陆猫毛言论的店员走过来,将两杯饮品放在吧台上,“这是送您二位的梅酒苏打,适才无意冒犯,希望不要介意,请慢用。”
“谢谢了。”
梅酒苏打酒精浓度极低,喝一杯不会醉人,贺子川还要开车,只能无缘了。
青陆端起那杯清透琥珀色的气泡酒水,抿了一口咽下去,初始眉头轻隆,随即舒展开来。
贺子川看着他的模样却又好奇,他想要一比一复刻青陆唇齿舌尖的感受,于是他话头一转,“ 我可以叫代驾。 ”
不知不觉间,他也受青陆的影响,也试着不再为了最优解而放弃掉当下的体验。
这样的温情时刻,偏偏有人来打扰。
贺子川看到手机屏幕上闪烁的名字,只觉得扫兴。晏书臣突然主动找他准没好事,无论公事私事,天大的事他都不关心。他一言不发,伸手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继续和青陆说着话。
但晏书臣从来都是不在乎贺子川感受的,他不接电话也不会善解人意不再打扰,连续多次把电话打过来。贺子川只好咬着牙带着笑接通电话,听筒里传来晏书臣隐隐带着傲慢的嗓音。
“这几天你找个时间回家一趟吧。”
你说让我回我就回,凭什么,你谁啊!
贺子川不想把他和晏家的人后龃龉闹到青陆面前,只能忍着脾气,尽量让自己语气温和友善一些,“不必了吧,我怕会打扰到你们。”
“你以为我乐意看见你啊,从你回国到现在,你在家待过几天?爸爸嘴上不说,心里早就不太舒服,我劝你最好别惹爸爸生气,连带着我也一起触霉头。”
“你又挨骂了?”
“我话带到了,就这样!”
没等他再找什么托辞,晏书臣已经把电话撂了。
贺子川敢怒不敢言,缓缓吐出一口气来,冲青陆微微一笑,“是晏书臣,她找我有点小事儿。”
青陆温声问他,“要不要再来一杯酒?”
贺子川摇摇头,“不要了,酒精容易让人丧失清醒。”
青陆眼睫轻轻一颤,点点头,他抬手招呼来店员,
“有推荐的甜品吗?”
“您可以看一下菜单,这几款都是我们店的爆款。”
青陆在店员递过来的平板上,翻动了几下,勾选好,下了单,“先这样。”
“您请稍等。”
很快,服务员端着一份铜锣烧放到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空处,青陆抬抬下巴,示意贺子川品尝一下,“哆啦A梦同款。”
那声音如同三月春风,裹挟着暖意拂过贺子川心底尚有冰层的湖面,渐渐化了。
他闻言听话拿起勺子,蒯下一勺送进嘴里。
“还喜欢吗?”
“很喜欢,很甜。”顺着味蕾甜进心里了。
他总是能无意间戳中他的心脏,抚平他的委屈,维护他的自尊,就像黑暗中伸出的一只手,把他从泥潭深陷里拉出来,还要给他支起一轮月亮。
刚刚那通电话带给他的情绪困扰,已经都化在这一口香甜的铜锣烧里了。
等吃铜锣烧,二人准备离开的时候,贺子川动作自然地拎过青陆所有东西。他把眼睛飘向另一边,不敢对上青陆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