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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里,还是一张陈旧的四方桌,桌上摆了一碟盐炒花生,一碟南瓜子仁,一壶茶水,四个茶杯。
李望舒坐在主位,一旁还有一个确定是六十六岁的老头,老头旁边是一个更老的,生气地吃着花生的八旬老头,在旁边是一个被八旬老头瞪着的二十二岁小伙,名叫陈朔……
“爷爷对不起。”陈朔陪笑着,给他倒茶。
陈松年怒瞪着他,不说话,嘴巴恶狠狠地嚼着花生泄愤。
另一边的李瞻,还在哭着,李望舒拿着帕子温柔地看着他哭,不时拿手帕给他擦泪。
太奇怪了,自家六旬的老爹喊一个看着才二十岁的少女姑姑。这位姑姑还说了一堆神神鬼鬼的东西。
国盛坐在门槛看着这围坐在四方桌前的四个人,不可置信地摇头。
跟李瞻交代完如今自己的处境,李望舒才开始观察这所房子。
房子虽然比较陈旧,但是家中物件都摆放得井井有条,桌案上文房四宝一应俱全,还有不少书法字画。书架上各色书籍俱全,一旁还放着古琴。
陈松年和陈朔看着与李瞻也是关系融洽,陈家似乎将他照顾得很好。
李望舒感激地看向陈松年,起身拱手行礼。
“感谢陈老先生,救我侄子于水火之中,你的大恩大德,望舒无以为报。”
“微臣不敢当!”陈松年忙伸手将她扶起,
“幼时我家乡遭遇水患,来治水的先帝,身为太子竟会不顾洪水舍身救护,我全家才得以保全性命。陈家上下,感念这份再造之恩。”
李瞻缓缓开口:“李承渊作乱那日,我晚上在皇姐寝宫,饭后我顿觉不适,便召了那日临时当值的陈太医来诊治,谁知才刚来,宫女便慌忙跑进来说远处有火光和鸣镝的声音。”
说道激动的地方,李瞻双目不由得溢出了泪。
李瞻哭着,他不顾自己正发高热,拨开陈太医给他施针的手,便要起床。
“皇姐!怎么办,我好害怕!”小李瞻声音颤抖地哭喊着。
安宁立马伸手把他嘴巴捂住,双眼圆瞪,警告着他:“不许哭!”
李瞻害怕地闭上嘴。
“你听姐姐说,这是我的寝宫,他们不会知道你在这里。你马上躲到密室中!不许哭闹,不许害怕!”安宁浑身颤抖,将床上的李瞻拽起,往密室里走。
但是很快,院外就传出宫女哭喊的声音。
“啊!公主不在这里!!”
“饶命啊!公主真的不……”
话音未落,又一个宫女被斩杀。
时间紧急,在殿内服侍的两位贴身宫女对视一眼,抄起可以做武器的东西,毅然决然出去迎击。一旁的陈松年见状,也决定前往抵挡,给公主和太子留出逃生的时间。
但正当陈松年经过安宁公主身旁时,安宁突然抓着他。
安宁胡乱擦掉脸上的泪,强压心中的恐惧,颤抖着说:“陈太医,你带着李瞻躲到密室!”
陈松年不解,他着急地说:“你们一起躲到密室去,我帮你们争取时间!”
安宁摇头。
“这是我的寝宫,叛军找不到我,必定会将这里翻一遍,密室若被发现,只有死路一条!”
“你既愿意为我赴死,那你便为我活着好了!叛军走后,你就趁机逃走,用你的一生来照顾我的弟弟!”
安宁公主语气坚定,透着不容拒绝的态度。
陈松年被安宁公主眼底的坚强撼动,他来不及再思考,迅速抱起李瞻,按公主的指示躲进密室。
李瞻在陈松年的怀中激烈地挣扎着,他伸出双手死命抓着安宁的衣角,陈松年用尽全力地拽他,他都纹丝不动。
李瞻爆发出超出六岁孩童的力量,他知道只要放手,便是死别,他情愿与姐姐父母死在一起,也不愿意独活着。
他的指甲因为挣扎掀翻了几个,但他此刻一点都感觉不到疼,他拼尽全力不愿意放手。
安宁眉头紧蹙,抄起一把剪刀,将衣服狠狠剪下。
失去了纠缠的支点,李瞻瞬间绝望地失去了挣扎的力气,手中沾了血的碎布被陡然松开,轻轻地飘落在地。
就凭这一瞬,陈松年抱着李瞻迅速躲进密室。
在密室关上的最后一瞬间,安宁对着李瞻挤出一抹非常难看的笑容。李瞻的嘴被陈松年死死捂住,哭得几近晕厥。
李瞻趴在桌子上痛哭,每当想起皇姐最后那一抹笑容,他都悲痛欲死。
李家所有人都惨死在那个夜晚,只有自己一个人苟活于世。他也不想活了,但是他的命却是用姐姐的命换来的。他又有什么资格去死?
陈松年眼眶也泛着红,他轻轻抚摸着李瞻的后背。
“安宁公主被带走了,那些叛军没有再搜索寝宫,当他们走了之后,我们跳到了荷花池,顺着水道溜出了皇宫,来到了这里。”
陈松年抬头,环顾着这座庇护过他们的老房子,视线停在了国盛身上。
“把国盛捡回来的那对夫妻,也是当年受过先皇恩惠的,我们一起将太子殿下养大了。”
李瞻从双臂中抬起头,他激动地看向李望舒说:“你不知道,当我听说你可能尚在人世时,我有多么的开心,我们可以重新一起生活下去了!”
李望舒闻言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她哑声发问。
“你还恨李承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