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望舒下颌微微抬起,眼底溢出狠厉的光,她低声回答:“厉鬼出现,自然是要找仇人索命的,从前伤害过李家的人,我定不会放过。”
陈朔攥拳,双眸紧闭。他体内李望舒的残魂因滔天的恨意不住震颤。
深吸几口气陈朔缓缓开口:“如今朝中局势混乱,各国之间战争频起,内忧外患,复仇之事不宜轻举妄动。”
陈父点头,拱手说道:“皇上年事已高,储位之争越发激烈,各方权力互相倾轧,长公主殿中需要仔细斟酌,况且……”
陈父顿住,看向陈松年,见父亲颔首示意,继续开口。
“况且殿中还未与我长兄相见,等双方见面商讨对策,再做打算,为上策。”
李望舒思及自己尚有亲人在世,确实不宜鲁莽行事。若仅仅是杀了李承渊,那确实简单,但他身居高位,生死关乎天下社稷……
李望舒不得不用理性压制情感,她深吸一口气,沉吟片刻,缓缓颔首。
众人在沉默中散场,陈朔送李望舒回西跨院。
他一路神色恹恹,待到李望舒回到房间跟他道完别、准备关门时
“对不起。”陈朔突然伸手将门按住,低着头不敢直视李望舒。
李望舒微微一怔:“嗯?”
陈朔扶着门板,视线落在地面,脚尖无意识地蹭着地上尘土,语气闷闷的:“我说你是反贼……对不起。”
李望舒失笑,语气轻松说:“如今你也无法证明我不是。”
话音刚落,陈朔猛地抬头,目光直直望向她,眼神坚定至极:“你不是!”
“仅凭我的一面之词你如何断定……”
“你不是!”陈朔猛然打断她,眼底亮着执拗的光,“你会舍身救人,你不可能是传闻中的那样。”
看着陈朔这般坚定信任自己的模样,李望舒鼻尖发酸,她苦笑一声说:“那些事,也就只有你知道。”
陈朔眼眶瞬间泛红,上前一步,猛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他埋首在她颈间,压抑的泪水汹涌而出,落在李望舒的肌肤上。
李望舒抬手轻轻回抱住他,低声打趣:“我都没哭,你哭什么?”
“你为何不哭?”陈朔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
“身后的骂名而已,不值得哭。”她唇角一勾,笑出声,“等我杀了李承渊,我给他安个更难听的骂名。”
……
紫宸殿内,徐公公端来了安神汤,轻轻放在李承渊面前。
“陛下,这是太医院熬制的安神汤,您趁热喝吧。”
李承渊原本靠在龙椅上揉按着发胀的额角,闻声睁开双眼,阴狠的目光死死盯住那碗安神汤。下一瞬,他猛地抬手一挥。
精致的羊脂白玉碗应声碎裂,汤汁洒落一地。
“奴婢该死!求陛下恕罪!”徐公公吓得立刻跪地叩首。
许久不曾被梦魇纠缠,昨夜李望舒的身影再度入梦,搅得李承渊心神不宁,此刻更是头痛欲裂。
他踉跄着从龙椅上站起,一步步走到跪地的徐公公身前,抬脚狠狠踹在他头颅之上。一下又一下,力道凶狠。
徐公公被踢得帽子掉落,发髻凌乱,却始终不敢抬头,只是一味地喊着,“陛下恕罪!求陛下恕罪!”
“恕罪?!哈哈哈哈!”李承渊仰头狂笑,原地转了一圈,随即蹲下身,一把揪住徐公公的发髻,强迫他抬头与自己对视,脸上笑意尽数敛去。
“你端来这安神汤,是想谋害朕吧?”
徐公公被踢得眼角唇角都在流血,双手合十不住哀求:“陛下明鉴……奴婢、奴婢只是想让陛下今夜能安寝入眠,绝无谋害之心……”
“绝无谋害之心?”李承渊目眦欲裂,厉声呵斥,“你明知朕被噩梦缠扰,还敢送来安神汤!你安的什么心思!”
李承渊眼底布满猩红血丝,枯槁的手死死撕扯着徐公公的头发不放。
“那汤里的药,是安神,还是安鬼?”
他声音压得极低:“你是不是也觉得,朕活该被那噩梦夜夜纠缠?是不是连你们都在暗地里盼着,朕被恶鬼索命而死?”
徐公公剧痛难忍,口鼻鲜血不断滴落。他浑身剧烈颤抖,不敢乱动,生怕再触怒癫狂的帝王。
“奴婢不敢……奴婢万万不敢!”
“不敢?”李承渊骤然冷笑,猛地松手。
徐公公失去牵制,重重摔倒在地。
李承渊缓缓站直身子,抬手拿起布巾擦拭抓过徐公公的双手,居高临下地睨着狼狈跪地的人,语气轻得诡异:“朕梦见她了,她回来了。”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带着令人骨髓发寒的笃定。
他缓缓抬手,抚上自己的心口,眼底翻涌着疯狂:“她在找朕。她回来讨债了。”
徐公公伏在地上,大气不敢出,心底早已惶恐不已。
“传旨。”李承渊忽然敛尽疯态,声音冷硬吩咐。
“传国师葛戾山,即刻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