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油瓶把那块玉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我不得不抻着脖子努力去配合他。我们的脸贴得太近了,同时我还需要尽可能地控制呼吸,不要让气息喷到他的脸上,免得又被摁倒地上暴揍一顿。维持姿势的难度实在太大,全身肌肉都在发抖,我肯定很像一只大白鹅。如果有人路过的话,会觉得非常滑稽。
等到脖子酸得快要断掉的时候,强盗同志终于开口了。
“你是谁?”
我如蒙大赦,立刻将身子回正,顺势后退两步逃离了他的魔爪,“我是你哥。”
“这不可能。”他皱眉。
“怎么不可能?”
“你太小了。”他道。
你丫才小,你全家都小,我暗自咬了咬牙,问道:“你把我的宝贝抢过去半天,就没看出来点什么名堂?”
他点头道:“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我实在是没想到这人一副扑克脸,刚刚还掐着我的脖子要死要活的,转头能蹦出句这么温情的话来。真是人不可貌相,我一时间也有点语塞,心说,完了,这人看样子要赖上我了。
“我叫吴邪,你爹估计是我叔叔。”我道,“你是想当大哥,还是小弟?都可以选。”
他摇摇头,可能都不满意。
这就有点为难,我道:“这样吧,刚好我们一块儿下山,相互之间也能有个照应。等下先帮你买个票送你回家,你记不记得你住在哪?”
“我没有家。”他说。
怎么可能,人为什么会没有家?我想破脑袋,也弄不懂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怕暴露住址,还是家里出了什么变故?
“你父亲呢?”我问。
“死了。”
我愣了两秒,第一反应竟然是没听清。
“……死了?”
他没再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周围的风声,脚底下踩着的碎石响动,全都一下子远去了。一个从小对我有大恩的长辈,在我还没有长大,还没有来得及作出一点点报答的时候,就离开了人世。他关照过我那么久,我却一点点忙都没有帮上。甚至都来不及再见上一面,他就已经永远离开了我么?我连他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他是不是一个人承受了那些黑衣人的报复啊。我怔怔地注视着闷油瓶,嘴唇蠕动了几下,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抓着我的肩膀扶了一下,神情微微疑惑。
“……你其他的亲人呢?”我问。
“没有。”
“朋友?”
他摇头。
我就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心里很不是滋味,敢情是颗地里的小白菜,没人疼来没人爱。我道:“没关系,小哥。要是没地方去,你就先住我家。虽然谈不上多富裕,吃吃喝喝还是没什么问题的,就添双筷子的事儿。”
闷油瓶听了就点头。看他镇定自若的样子,我生出了一种错觉,似乎现在发生的一切原本就在他的计划之中一样。
我们两个人前后脚下山,我完全心不在焉。一路上发生的事情简直像是在做梦一样,从三叔那里打探消息没有十回也有八回,每次都是被骗去荒郊野岭两日游。我几乎以为我要习惯这种没谱的生活了,没想到真能逮着条大鱼,皇天不负有心人啊!
奇怪的是,闷油瓶怎么会来到这种鸟不生蛋的地方。他是来野外做考察么?还是……和我三叔一样,也是个盗墓贼?我频频地回头打量他,只觉得这人的长相俊秀,皮肤还挺白皙,和印象中三叔手下的粗人完全不一样。
我忍不住问他:“小哥,你以前是干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