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真没有!不信你们问问他,他就在……”伙计在跪着的人群中找,“他、他昨儿晚上还在来着……”
老兵和我对视了一下。
“你没翻过他的东西,翻没翻过掌柜的东西?”
“没……”
“嗯?”
“我进、进过掌柜屋里一次,他那屋平时锁得严,也不让我们进去打扫。我想着里面肯定放了值钱的东西,趁有一回他出去没上锁就……就进去转了一圈……”
“只转了一圈?”
“就只转了一圈,刚打开柜门他就回来了…… 啊对了!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他床底下有块地砖是空的,我敲过、我敲过……”
副将使了个眼色,两名士兵冲进掌柜屋里,不一会儿又出来回报。床底下确实有个暗门,像是密道,门从里头堵死了,门缝上夹着烧过的纸灰,有人不久前从那里逃了出去。
“逃走了……”老兵摸着下巴思量,“从这儿出去往南是今遥城,西北是商道,往东是…… 诶!小子你干嘛去?”
客栈往东翻过雪坡是片树林,穿过树林再往北四十里就是北蛮兵的营地,我提刀跨上北蛮拉货的马朝着树林方向奔去。
逃跑的伙计和掌柜没跑出去多远被我在树林中发现踪迹,伙计手持长棍,掌柜的竟是个搔首弄姿的老板娘。
我横刀冲向他们跟前,那老板娘甩出一个响哨,胯/下的马突然扬蹄。蛮人拉车的马没配马蹬和马鞍,我一时不备被狠甩下来,落地不及,右肩撞在一棵大树干上,牵动了原本了旧伤。
老板娘冷笑:“顾家军是没人了吗?让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来抓人。
我倚着树干站起来,左手刀横在身前,嘴硬道:“抓个把奸细,有我这样的就够了,哪里用得着大人。”
老板娘上下打量我,半晌更加肆无忌惮地笑起来:“啧啧,十四五岁,右肩有伤,姑娘似的脸……”
我本就不喜欢待见这货拿腔拿调的样,再一听什么“姑娘似的脸”登时气恼起来,不待她再说便挥刀朝她砍去。
“铮”的一声,伙计提棍挡在了老板娘身前,铁棍与刀刃相撞巨大的力量通过刀柄传到我的虎口,我一个没握住差点脱手丢了刀。
老板娘退到一棵大树下,看了看客栈方向,闲聊似地问道:“你是顾家老三?”
我无意与她闲扯,全力对付伙计,那伙计高我一头,身型更是壮硕,铁棍刚劲,几次刀棍相接,我手腕巨震,隐隐有些招架不住。随即变幻步法,取灵取巧,不再硬扛。
老板娘靠在树边,腻人的声音飘进我耳朵里:“你两岁丧母,孤苦伶仃,寄住进王府,无依无靠……”
我一个撤步错开铁棍,刀尖转个角度迎着伙计左腕挑过去。
“你爹顾侯爷嫌你纨绔膏粱,待你不亲,两个兄长对你不爱……”
长棍擦肩而过被我堪堪躲过,我心中一烦,回身送刀直奔树下,伙计却更快一步横棍在前把我拦住。
“……自幼与临亲王家的二公子交好,一起相伴长到十三岁……”
我挥刀的手一顿。
老板娘更加浮夸的调笑声传过来:“一朝入宫当了二皇子…… 哎呀!怎么便不给你来信了呢?”
伙计举棍迎面劈下,我避无可避,只得举刀架住。
“啧啧……到底年轻,”那老板娘声音愈发矫揉造作,“你单枪匹马地闯过来,客栈那边的其他人知道吗——哎……他们许是没机会知道了……”说着她“咯咯咯”地笑起来,“你听……”
“轰——”
我扛着铁棍的手臂一顿,余光里,客栈的方向火光冲天。
“……火/药”我从后槽牙里挤出两个字。
“是了,客栈下面埋了火/药,离开前点的引线……”
架刀的手再也支撑不住,血顺着撕裂的虎口淌下来,长刀脱手,在落地前被伙计夺了过去。
左臂在铁棍贯上胸口前一刻挡了一下,剧痛顺着骨头缝儿排山倒海地蔓延,我疼得一口气没提上来,后背又挨了一棍,身子一软矮了下去。
“行了,留条命,把他带回去跟他们西北军做做生意。”
我啐出一口血,咬着牙拖延:“我……父亲不亲,兄长不爱……你拿我回去能换什么?”
“啊!若是西北军不出血……”老板娘掩嘴笑起来,“要你们大渝二皇子一笔也好啊……”
大渝二皇子,她说的是阿青。
我黯然伤神,苦笑道:“我没同他道个别便来了西北,他不愿再回我的信了……咳咳……我的信都给你截了,可是买通了驿路上的什么人吗?”
老板娘吹哨把马唤回来,翻身上马:“想套我的话,等你抓了我再说。听说你的右臂是为他残的,你便跟我回去,试试看他是不是当真无情……”
伙计放下铁棍上来绑我。我脚步虚浮,被他拎着,挣扎间曲起剧痛的左臂格住他双手。
“噗——”
伙计不能致信地低头,我从他腹间拔出匕首,右手再一次使出全力,朝着他的脖颈狠狠贯了进去。
“谁说我右臂残了?”我将伙计一脚踹开,偏头蹭去嘴角的血迹。
老板娘一怔:“你方才是装的?”
我抄起伙计扔下的铁棍朝伙计双腿狠砸下去,在伙计的痛嚎声里回头问她:“你刚才说……谁 像姑娘?”
“你自以为了解我,句句戳我痛处,我便顺你的意,让你看看我受伤辛苦又何妨?我离京之前尚在昏迷,到了今遥城为躲我爹才装了几天右臂伤残。”我撑着铁棍走到她马前,“给你透风的是那些天在今遥城见过我的人,今遥县令或许有嫌疑,但我听说今州太守素日眠花宿柳,喜欢的还都是些庸脂俗粉——我看你这残花败柳大概更对他的胃口……”
“你……”那女人的脸色阴冷,“你敢再说一遍!”
我余光望了望今遥城的方向,一字一句地激她:“我说你庸、脂、俗、粉……残、花、败……”
话音淹没在马的嘶鸣声里,那女人纵马扬蹄直冲向我,同时三声箭鸣自我身后破空而来,老板娘连人带马倒了下去。
我撑住身子回头,远处老兵引着一队骑兵疾驰而来。我看着身披银甲神色紧张的顾家老二,一句“看谁再说我是纨绔子弟”还没说完便眼前一黑,栽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