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裹着槐花香漫进窗棂,梁安的房间里只剩键鼠的轻响。宋骄阳窝在旁侧电竞椅上手指翻飞,余光却黏在身侧人身上——这局梁安已经第三次走位失误,自家野区被反都毫无察觉,全然没了往日的利落。
宋骄阳摁下暂停,扯掉耳机往桌上一扔,挑眉睨着他,毒舌的话直戳戳砸过来:“你搁这演人机呢?魂儿早飞安上尘那去了吧?”
梁安指尖顿在鼠标上,屏幕里的英雄还僵在河道,耳尖泛了热,嘴上硬撑:“少胡说。”
宋骄阳嗤笑一声,凑过去拍他的胳膊,“梁安,你那点小心思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总往她桌角放温水,还把写好的草稿纸偷偷推过去,老子看了快一周了,也就你觉得藏得严实。你平时跟谁都玩得开,可啥时候对一个人这么上心过,人家半点小动静你都搁心里记着。”
这话精准戳中梁安的心思,他喉结滚了滚,扯过耳机想遮尴尬,却被宋骄阳一把拽下来。指尖摩挲着鼠标边缘,脑海里不自觉晃回那一次晚自习的走廊里——
徐锦舟见安上尘给宋骄阳讲题,凑前说闲话夹刺为难,还扯进梁安挑事,这些话全被窗外的梁安听了去。安上尘僵在原地,被堵得说不出话,委屈憋在眼底,咬着唇不敢抬头。梁安怒火直窜,推门拽着徐锦舟往外走,推搡间脸颊被划了几道红痕,火辣辣的疼,额角还沾了点薄汗。
直到晚自习下课,安上尘攥着纸巾走到梁安跟前,指尖捏着纸巾揉得发皱,指尖沁了薄汗。她抬眼时,睫羽上悬着细碎的泪珠,眼尾红得发烫,一层水雾蒙着瞳仁,却把所有情绪揉得清清楚楚——有因他挺身而出的滚烫感动,有落在他脸颊红痕上的揪心心疼,更有觉得因自己而起的深深自责,怯怯的目光里,藏着说不出的歉疚与感激,泪珠晃了晃,堪堪挂在眼角没掉下来。
梁安撞进这样的眼神里,呼吸一滞,心尖像是被温水烫了一下,颤得厉害。夏夜的热风从走廊窗缝钻进来,撩动他额前的碎发,却吹不散心底翻涌的热意。她安安静静站在那,眉眼间的柔软和眼底的湿意,盖过了周遭所有的嘈杂,那一刻,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翻涌,是慌乱,是悸动,更是一种从未有过的珍重,原来心动,就藏在这一眼含泪的凝望里。
那一刻,梁安心里的戾气瞬间散了,只剩一片无措。他想上前,脚却像灌了铅,手心沁出的薄汗沾了鼠标边缘的凉意,最后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她缩着肩膀憋红的眼眶,直到被路过的同学拉走,才忍不住回头望了她一眼,那抹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的瘦小身影,愣是在他心里刻了好几天。
也是从那天起,他总忍不住留意她。留意她被云棠冷落时,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孤落落的背影,连吹过来的热风都吹不散她身上的低气压;留意她解数学题时,皱着眉咬着笔杆的模样,鼻尖沁出的细汗;留意她被夏夜的热风呛得咳嗽两声,捂着嘴皱着眉却不肯吭声的样子。然后不自觉地想做点什么,趁她不注意,往她桌角放一杯温凉的水;把写满解题步骤的草稿纸,推到她能看到的地方,纸边还沾了点冰汽水的凉意。
他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只是想让她眼里的那点落寞,少一点,再少一点,哪怕只是被夏夜的风吹淡也好。
“装哑巴呢?”宋骄阳见他失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促狭道:“喊你半天没反应,魂儿飘哪儿去了?打个游戏都心不在焉的,再这样我可自己开了。”
宋骄阳的话把梁安的思绪拉回现实,他耳根烧得厉害,一把拍开宋骄阳的手,手心的汗蹭在宋骄阳胳膊上,嘴硬道:“瞎说什么,不过是走神了,谁想那些有的没的。”
“走神?”宋骄阳嗤笑一声,满脸写着“我不信”,拿手扇了扇风,“你梁安打游戏啥时候走过神?怕不是心里装着别的事,连游戏都不香了。以前跟你开黑,你比谁都专心,现在倒好,三心二意的,还不是因为那个安上尘。”
梁安被戳中心事,脸颊发烫,索性不再说话,一把抢过耳机戴上,闷头点了开始游戏。可手指落在鼠标和键盘上,指尖的汗让鼠标滑了一下,脑海里翻来覆去的,还是那天走廊里,安上尘那双眼含热泪、揉着感动与心疼的模样,心尖软乎乎的,连游戏操作都慢了半拍。
这一局,梁安依旧输得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