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想什么?她怎么能这样想师尊?师尊刚才亲口说了自有安排,说了相信为师,这不是在乎是什么?
可是……如果师尊真的在乎,为什么半年前不告诉她?为什么让她蒙在鼓里这么久?为什么在她失态的时候,只是按着她的肩说相信为师,而不是告诉她具体的计划?
凌汐雪把脸埋得更深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她的脑子里乱得像一锅粥,有对顾柔的担心,有对师尊的困惑,有对自己的恼怒,顾柔生死未卜,她却在想师尊的态度,她到底有没有良心?
她用力捶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大师姐?”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凌汐雪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到苏晚棠站在石阶上方,手里拎着一袋子灵果,正一脸惊愕地看着她。
“你怎么了?”苏晚棠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来,蹲在她面前,把灵果往地上一放,“谁欺负你了?跟师姐说——不对你是我师姐,谁欺负你了跟师妹说,我帮你去打他!”
凌汐雪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没人欺负我。”
“那你哭什么?”
“我没哭。”
“你眼睛红得像兔子,你说你没哭?”苏晚棠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压低声音,“是不是师尊?你刚才从霜华殿出来,是不是师尊骂你了?”
“没有。”
“那你们吵架了?”
“没有吵架。”
“那你怎么这个样子?”苏晚棠急得直拍大腿,“大师姐你倒是说啊,你这样我害怕。”
凌汐雪看着苏晚棠那张写满担忧的脸,忽然觉得有点想笑,又想哭。她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尽量平静地说:“三师姐失踪了。半年了。”
苏晚棠的表情凝固了。
“顾师姐?”
“嗯。”
“失踪半年了?”苏晚棠的声音也变了,“师尊怎么说的?”
凌汐雪把师尊告诉她的信息大致说了一遍。苏晚棠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捡起地上的灵果袋子,坐在凌汐雪旁边。
“师尊说自有安排?”苏晚棠问。
“嗯。”
“那就应该没事。”苏晚棠说,语气出乎意料地笃定,“师尊虽然冷,但从来不说空话。她说有安排,就一定有安排。”
凌汐雪侧头看着她:“你怎么这么确定?”
苏晚棠咬了一口灵果,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说:“因为我见过师尊做事。你不知道,之前南疆那次,我以为自己要交代在那里了,结果师尊的分身突然出现,三两下就把妖兽打跑了。我当时都懵了,师尊不是一直在宗门吗?后来我才知道,师尊的分身一直在外面巡逻,保护外出历练的弟子。”
凌汐雪愣住了。
她不知道这件事。她从来不知道师尊会派分身出去保护弟子。
“所以你放心,”苏晚棠拍了拍她的肩膀,“顾师姐的事,师尊肯定已经在查了。说不定比你知道的还早呢。”
比她知道得还早。
凌汐雪咀嚼着这句话,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师尊半年前就知道顾柔失踪了。那半年前……师尊是不是就已经开始找了?师尊说自有安排,是不是早就安排好了?
可是师尊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她?
为什么不让她知道?
凌汐雪想起刚才在霜华殿里,她激动地质问师尊“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师尊说“告诉你又能怎样”。现在回想起来,那句话里好像藏着别的意思。不是不想告诉她,而是……告诉她只会让她担心,让她分心,让她做不了该做的事。
师尊在保护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凌汐雪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忽然觉得自己的眼眶又热了。
“你又哭了。”苏晚棠无语地看着她。
“我没有。”
“你在流眼泪。”
“那是风沙迷了眼。”
“今天没风。”苏晚棠毫不留情地拆穿她。
凌汐雪用力擦了擦眼睛,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情绪重新压回心底。她是大师姐,大师姐不能慌,不能乱,不能因为担心一个人就忘了自己该做的事。
“我回去了。”她说。
“回哪儿?”
“去演武场。今天的课还没教完。”
苏晚棠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你这人真是……行吧,我陪你去。”
两个人在山道上走了几步,苏晚棠忽然开口:“对了,刚才我看到师尊了。”
凌汐雪的脚步一顿。
“在哪儿?”
“就在那边的回廊上,”苏晚棠朝身后努了努嘴,“你走了之后她就在那里站着,看着你离开的方向。我路过的时候跟她行礼,她都没反应。”
凌汐雪没有回头,但她的脚步慢了下来。
师尊站在回廊上,看着她离开的方向。
师尊没有反应。
师尊在想什么?
“我觉得师尊最近真的很不对劲,”苏晚棠一边走一边嘀咕,“以前她哪儿会在回廊上发呆啊?以前她连回廊都不去,嫌风吹得头疼。现在倒好,动不动就站在那里,跟个望徒石似的。”
“望徒石是什么?”
“就是望夫石的变种,专门用来形容师尊的。”苏晚棠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凌汐雪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但没有反驳。
因为她也觉得师尊不对劲。
从落枫林那天开始,师尊就像变了一个人。
以前的师尊是一块完整的冰,冷得让人不敢靠近;现在的师尊还是一块冰,但冰面上多了一些细小的裂纹,光从裂纹里透出来,让人忍不住想凑近看一看,那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可是她不敢。
她应该心如止水,应该对师尊敬而远之,不应该去想那些有的没的。更何况现在三师姐失踪了,她更应该把心思放在正事上,而不是在这里琢磨师尊是不是不对劲。
凌汐雪加快了脚步。
演武场上,小弟子们已经等在那里了。沈茶茶远远看到她,举起手里的剑,兴奋地喊了一声大师姐。
凌汐雪走进演武场,拍了拍手,用她一贯沉稳有力的声音说:“都站好,今天练第五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