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冷,一样的寡言,一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她不是被区别对待的那一个,所以也没什么好委屈的。
可是现在——
苏晚棠说师尊对她笑了。
苏晚棠说师尊主动问起她了。
凌汐雪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说不清是意外、是困惑,还是别的什么。
她把这些情绪压下去,对苏晚棠淡淡地说:“师尊也许是心情好,你不要多想。”
苏晚棠看着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哦”了一声。
凌汐雪转身走回演武场。
身后传来苏晚棠喃喃自语的声音:“我怎么觉得你比我更应该多想……”
凌汐雪假装没听见。
下午的课结束得比平时晚。凌汐雪送走最后一个师弟师妹,独自站在演武场上,望着天边渐沉的夕阳。
小师妹沈茶茶临走前拽着她的袖子,仰着脸问她:“大师姐,你是不是很快也要出去历练了?你走了谁教我们呀?”
她说:“不会的,师尊不让我走。”
沈茶茶歪着头:“师尊为什么不让大师姐走呀?”
她没回答。
因为她也不知道。
也许真的像师尊说的那样,宗门需要有人留守。也许只是她想多了,师尊对苏晚棠笑了也好,问起她也好,都只是偶然。
虞霜宁还是那个虞霜宁。
冷面无情的净月仙尊,千年如一日。
她不应该因为师尊多看了她一眼、多碰了她一下、多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就开始自作多情。
凌汐雪深吸一口气,拔出灵剑,在暮色中开始练剑。
一剑,两剑,三剑……
力从肩发,经肘至腕,最后到指。
她练得很认真,每一剑都带着劲风,将演武场边的落叶卷起又吹落。
练到第一百剑的时候,她忽然感应到一道目光。
那道目光从演武场上方的回廊上落下来,不轻不重,像一片霜花落在后颈上,凉丝丝的,又带着一种让人莫名紧张的重量。
她没有抬头。
但她知道是谁。
整个玄天宗,只有一个人的目光会让她后背绷紧、手指发僵、心跳加速。
虞霜宁站在回廊上,粉纱轻拂,不知道看了多久。
凌汐雪咬紧牙关,继续练剑。
第一百零一剑,第一百零二剑,第一百零三剑——
那道目光始终没有移开。
她的剑越来越不自然,出剑的角度开始偏了,呼吸的节奏也开始乱了。
第一百一十剑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抬起头。
回廊上已经没有人了。
只有一片被风吹落的枫叶,悠悠地飘过她刚才抬头的位置。
凌汐雪站在原地,握剑的手微微发颤。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还是在抖。
可是这一次,师尊没有问她为什么手在抖。
因为师尊已经走了。
凌汐雪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就恨不得给自己一剑。
你到底在想什么?师尊走了不是正好吗?你不是希望远离师尊吗?你不是要心如止水吗?怎么人走了你反而难受?
凌汐雪,你真的病了。
她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顿,收起灵剑,快步走回住处。
路过霜华殿的时候,她脚步微顿,看了一眼殿门。
殿门紧闭,窗棂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她正要收回目光,殿门忽然从里面开了。
虞霜宁站在门内,一手扶着门框,一手端着一杯茶,似乎正要出来赏月。
四目相对。
凌汐雪僵在原地。
虞霜宁看着她,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路过?”师尊问。
“……是。”凌汐雪干巴巴地回答,“弟子正要回去。”
虞霜宁没有说别的,只是举起手中的茶杯,对她微微抬了抬。
凌汐雪不确定那是什么意思,只好行了一礼:“弟子告退。”
她快步走过霜华殿,走出很远才敢回头。
殿门已经关上了。
灯光还是那样昏昏地亮着。
凌汐雪回到住处,坐在蒲团上,脑子里乱得像一锅粥。
她想起苏晚棠说的话:“师尊以前……会过问你的情况吗?”
不会。
以前不会。
以前虞霜宁连看都不会多看她一眼,更不会主动问起她。
可是现在……
她想起师尊在落枫林里握住她的手,问“你很怕我”?
想起师尊在霜华殿里替她擦脸。
想起师尊在回廊上看她练剑,看了那么久却不发一言。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根针,细细密密地扎在她心上。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她浑身不自在的、恨不得挠又不知道挠哪里的痒。
凌汐雪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她告诉自己:师尊只是今天心情好。
她告诉自己:师尊对苏晚棠也笑了,不只是对你。
她告诉自己:你不要自作多情。
可另一个声音在她心里悄悄地说——
师尊以前,从来不会心情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