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烧了霍格沃兹!”
“我只烧了一点点!图书馆——不,是图书馆旁边的——走廊旁边的——一个——一个空房间!”
“你烧了有求必应屋。”
“那本来就是一堆破——破——破东西放在那里没人要的——”
“那是霍格沃茨几百年的历史文物!”
“那我赔!我——我让白魔王的工匠做一堆新的放回去!比原来的更好看!”
爱丽丝闭上了眼睛。
她在数数。
一、二、三、四、五——
她睁开眼睛。
“白金·马尔福。”
她的声音平静下来了。那种平静不是“我不生气了”的平静,而是“我已经决定了怎么收拾你了”的平静。
“我现在就给爸爸打电话。”
白金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
“不要——不要打电话——姐姐大人——姐姐——爱丽丝——你不能——你不能这样——”
爱丽丝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通讯镜。
金色的边框,镜面上映着她自己的脸。她的拇指按在了镜面上,一个名字开始浮现——
白金的脸色从白色变成了灰色。
他用一种让哈利的心脏猛地揪了一下的速度冲过去,扑向爱丽丝的手,试图抢走通讯镜。但爱丽丝比他快了零点三秒,她的手轻轻一转,通讯镜就消失在了她长袍的口袋里。
“你抢不到的。”爱丽丝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
白金站在她面前,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的灰绿色眼睛里满是——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更复杂的、更让他难受的东西。
是委屈。
“你不能告诉爸爸。”他的声音小了下来,小到只有爱丽丝能听到。“他们会对我失望的。”
爱丽丝看着他。
走廊里的火把安静地燃烧着,光在她的灰蓝色眼睛里跳动。她看着弟弟的脸——那张结合了爸爸和父亲大人的脸的、十八岁的、在她眼里永远是小孩子的脸。
她的声音轻了下来。
“你在决定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们会失望?”
白金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
爱丽丝等了一会儿。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地、像小时候无数次做过的那样,拍了拍白金的头顶。
“我暂时不打。”
白金抬起头。
“但你要跟我回去。在爸爸和父亲大人回来之前,你把霍格沃兹修好。把那些被你暗杀的老师复活——如果他们没有死透的话。把校长从被你关的衣柜里放出来。把出题人从你绑架的地方送回去。”
白金的眼眶有一点红。
“还有,”爱丽丝收回了手,声音恢复了正常的、姐姐对弟弟说话的、带着一丝嫌弃但更多的是无奈的语调,“你那道德考试,我给你补习。”
白金的眼睛瞪大了。
“补习道德?”
“对。”
“我是白魔王。”
“你是道德考试不及格的白魔王。”
白金的嘴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
最终,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低下了头。
爱丽丝转过身,面对那些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站在走廊里、从头到尾目睹了这场黑白魔王吵架的所有人——
十六岁的哈利·波特,靠墙站着,手里还抱着那摞魔药学课本,表情是一种“我在试图理解发生了什么但我的大脑已经拒绝处理新信息”的空灵。他的手和德拉科的手还握在一起,那两只手像是被施了永久粘贴咒一样,紧紧地、十指相扣地握着。
还有——
塞德里克·迪戈里站在更更远的拐角处。
他活着。
他两年前在迷宫里被救下了。那个十岁的小女孩,带着她的私人部队,从天空中裂开一道缝,用一面盾牌挡开了阿瓦达索命咒。他活了下来。他毕业了。他成为了一名傲罗。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已经见过最不可能的事情了。
他错了。
他看着走廊里那个二十六岁的黑魔王和十八岁的白魔王在吵架,内容从“道德考试不及格”到“炸了挪威”到“爱护环境重复利用骨灰烟花”。
塞德里克靠着墙,慢慢地、缓缓地、像一片从树上飘落的叶子一样,滑坐在了走廊的地板上。
他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画着星空。
他想:我活着。我在两年前没有死。我活着就是为了看到黑魔王和白魔王在霍格沃茨的走廊里吵架,吵的内容是补习道德考试。
他闭上了眼睛。
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爱丽丝正在跟邓布利多说话。
“邓布利多爷爷,”她的声音从刚才和白金吵架时的“姐姐模式”切换到了“跟长辈说话时的礼貌模式”,切换之自然让在场所有知道她刚才说过“我把人的骨灰重复利用放了两遍烟花”的人都感到了某种生理性的不适,“抱歉打扰了。我们很快离开。”
邓布利多看着她,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温柔的、了然的、让爱丽丝微微不自在了的光。
“爱丽丝,”他说,声音很轻,“你爸爸还好吗?”
爱丽丝的睫毛颤了一下。
那个问题太简单了。简单到没有任何陷阱。简单到只是一个老人在问一个孩子的父亲是否安好。
但就是这种简单,让爱丽丝的表情出现了一道裂缝——不是冷漠的裂缝,是面具的裂缝。在那道裂缝后面,露出来的是一张二十六岁女儿的、想起爸爸时的、柔软的、温暖的、带着一丝“他在家里等我回去”的安心。
“他很好。”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爸爸和父亲大人都很好。弟弟也很好。”
邓布利多点了点头。
“那就好。”他说。
然后他剥开了那颗柠檬雪宝,放进嘴里,慢慢地、享受地、像在看一场最精彩的表演一样,看着走廊里的一切。
爱丽丝转向伏地魔。
“教父。”
伏地魔从阴影里走出来一步。他的红色眼睛看着她,表情依然复杂——但那种复杂里多了一些什么。是“我未来有一个女儿”的那种什么。虽然爱丽丝不是他亲生的,但她说“教父”这个词的时候,语气里有尊敬,有亲近,有“我知道你曾经是一个可怕的人但你对我很好所以我不在乎你的过去”的那种、让人心口发烫的信任。
伏地魔没有说话。他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爱丽丝回了一个点头。
然后她转身,看向白金。
白金已经站直了。他的白袍上还沾着从裂缝里掉出来时蹭到的灰,白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灰绿色的眼睛里的光从倔强变成了——不是认输,是“我暂时休战”的、带着一丝不情愿的妥协。
“走吧。”爱丽丝说。
白金走到了她身边。
黑白魔王并肩站着,白袍和黑袍在风中轻轻飘动。
爱丽丝看了白金一眼。白金看了爱丽丝一眼。
然后他们同时启动了时间转换器——不是同一个。爱丽丝有自己的,白金也有自己的。两个时间转换器的光芒交织在一起,银色和金色缠绕着、旋转着、像两条龙一样升上夜空。
光芒吞没了他们。
在最后一刻,爱丽丝的声音从光芒中传出来,清晰地、温和地、带着一丝姐姐对弟弟的无奈和对未来的期待:
“拜拜,年轻的爸爸还有父亲大人。拜拜,邓布利多爷爷。拜拜——”
她顿了一下。
“伏地魔教父。”
“谢谢你们照顾过去的爸爸和父亲大人。”
光芒消失了。
裂缝合上了。
走廊里恢复了安静。
火把继续燃烧着。
远处,黑湖的水浪拍打着岸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