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的表情更僵了。
“你还和父亲大人十一岁就在特快上一见钟情、顺顺利利结婚!”
哈利的表情已经僵成了一幅油画。
“父亲大人和姐姐,你们不是帮爸爸做证的吗?”
白金转过头,看向他的父亲大人和姐姐。
四十三岁的德拉科·马尔福,此刻正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是施了魔法的、显示着真实天空的影像。今天的天空是蓝色的,有几朵白云,很美。
德拉科在认真地研究这朵云的形状。他是马尔福家族的家主,他有权在任何时候欣赏任何一朵云的形状。这不是逃避,这是美学鉴赏。
二十六岁的爱丽丝·马尔福,此刻正看着地面。霍格沃茨大礼堂的地面是石板铺的,每块石板之间都有细细的缝隙。她在数那些缝隙。
她是黑魔王,她有数缝隙的自由。这不是逃避,这是对建筑结构的学术性观察。
白金看着他的父亲大人和姐姐。一个看天,一个看地。他的灰绿色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碎掉了。不是愤怒,不是失望,是一种“我早该知道的”的、温柔的、带着点苦涩的释然。
四十三岁的哈利·波特看天。四十三岁的德拉科·马尔福看地。二十六岁的爱丽丝·马尔福数地砖。三个人保持着惊人的默契,在同一时刻,选择了——沉默。
十四岁的哈利·波特,看着未来的自己看天,看着未来的德拉科看地,看着未来的女儿数地砖。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不是关于糖的,是关于更重要的东西的。关于——未来的自己,会在牙疼的时候抱着德拉科哭。会在半夜偷吃糖被发现之后,被德拉科说“以后叫我陪你”。会在四十三岁的时候,在大庭广众之下玩离婚游戏,然后被自己的女儿和儿子抓包,然后看天看地看地砖。那个未来不是完美的。
那个未来是狼狈的、是不靠谱的、是会被自己十六岁的儿子气得红眼眶的。但那个未来是——有人陪的。
有人陪他吃糖,有人陪他牙疼,有人陪他丢人,有人陪他在四十三岁的时候还幼稚得像十四岁。
十四岁的哈利·波特深吸了一口气。他转过头,看向斯莱特林长桌。
十四岁的德拉科·马尔福坐在那里。他的金发在火把光中闪闪发亮,灰色眼睛正看着哈利——不是嘲讽,不是傲慢,是一种只有两个人知道的、藏着秘密的、温柔的、不安的、试探的光。他们在一起了。
偷偷的。
一个月。
没有人知道。
他们会在黑湖边接吻,会在有求必应屋里牵手,会在走廊里擦肩而过的时候用小指勾一下对方的小指。哈利看着德拉科,用只有两个人能读懂的眼神,传递了一个信息——“亲爱的,配合我”。
十四岁的德拉科·马尔福收到了这个信息。他的耳朵尖开始发烫,但他的表情没有变。马尔福家的人从小就被训练——在任何情况下保持表情的稳定。他的父亲卢修斯·马尔福在这方面是大师。十四岁的德拉科还做不到大师级,但他能做到“看起来面无表情,只是耳朵有点红”的级别。这已经够了。
十四岁的哈利·波特清了清嗓子。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带着一种“我在说实话但是说实话让我有点紧张”的颤抖。
“咳咳咳。我刚刚开玩笑的。”
他的手指在桌面下绞在一起,但他的表情是认真的。
“我确实不吃糖。我自律。”
他看着白金。白金还蹲在他面前,灰绿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刚才的冷意,但那冷意在看到十四岁的哈利认真的表情时,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像春天的雪一样,融化了。
“而且我和德拉科——确实从来没吵过架,十一岁就在一起了!”
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糖纸——那是他今天早上吃的那颗糖的糖纸,本来要扔掉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留在了口袋里。他把糖纸举起来,对着天羯晃了晃,绿眼睛里带着一种“你看,我有证据”的光。
“这个糖纸是德拉科吃的!我收集而已!”
他的声音更坚定了。
“这是我们爱的象征!”
十四岁的德拉科·马尔福坐在斯莱特林长桌上,手里拿着一杯南瓜汁。他的表情是空白的。马尔福家族标准的表情管理。但他的耳朵尖是红的,红到潘西·帕金森在旁边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像被石化了一样僵住了。
德拉科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镜子,没有任何情绪的波纹。
“是的。他不吃糖。全是我吃的。”
他说“全是我吃的”的时候,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模一样。但他的手——那只没有拿南瓜汁的手——在桌面下,轻轻地、不易察觉地,做了一个手势。那个手势的意思是“收到了,亲爱的”。
白金看着十四岁的爸爸,又看着十四岁的父亲大人,又看着十四岁的爸爸手里的糖纸。他的灰绿色眼睛里的光,从冷变暖,从暖变亮,从亮变成了一种——柔软的、温暖的、像是冬天的壁炉里燃烧的木柴一样的光。
他信了。
不是因为他不够聪明,不是因为他看不出破绽,是因为——他选择相信。
他选择相信他的爸爸和父亲大人十一岁就在一起了。他选择相信他们从来没有吵过架。他选择相信年轻的爸爸很自律,从来不吃糖,那些糖纸是父亲大人吃的,是“他们爱的象征”。
他选择相信这些,因为——他爱他们。
他爱他的爸爸,爱他的父亲大人,爱这个不靠谱的、会偷吃糖、会蛀牙、会装高冷美人、会抱着父亲大人哭唧唧的、美若天仙的爸爸。
他爱他们,所以他选择相信他们想让他相信的东西。
这就是十六岁的白魔王白金·马尔福,在外面是阴险狡诈、冷漠无情、算无遗策的白魔王,在家人面前是被父母气得想用豆腐砸他们、被轻易哄骗成功的、普通的十六岁少年。
白金站了起来。
他转向教师席,转向邓布利多——那个还坐在教师席上、手里拿着柠檬雪宝、眼睛里带着笑意的老人。
他转向赫敏——十四岁的赫敏,坐在格兰芬多长桌上,嘴巴还微微张着,表情是“我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我什么都知道”。他转向罗恩——十四岁的罗恩,坐在赫敏旁边,手里捏着一块已经凉透了的吐司,表情是“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我猜到了什么”。
他转向他们所有人——这些在他爸爸年轻的时候,照顾过他爸爸、保护过他爸爸、陪伴过他爸爸的人。他深深地、郑重地、带着一个白魔王能给出的最高敬意,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