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德里克不知道哪个更让人不安——是被追杀,还是被“恰好”救了。
他躺在地上,看着月光下的爱丽丝。她的白金色长发在夜风中飘散,她的黑色裙摆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她的灰蓝色眼睛里没有任何属于十岁孩子的温度。
他想到了一个词。
不,不是一个词。是一整个句子。一个他从课本上读到过、但从没想过会在现实中亲眼见到的句子。
冷漠无情。算无遗策。足智多谋。阴险狡诈。黑泥精。
比黑魔王还黑魔王。
黑魔王的预备役。
塞德里克闭上了眼睛。
他不想看了。他想回到宿舍,躺在床上,把被子蒙在头上,告诉自己今晚的一切都是一场噩梦。但他知道这不是梦。因为他的心脏还在跳,他的血还在流,他还活着——一个本该杀死他的咒语没有杀死他,因为他被一个十岁的、比黑魔王还可怕的小女孩“恰好”救下了。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感恩还是应该恐惧。
他决定两个都选。
?
爱丽丝走到了十四岁的哈利身边。
他还在昏迷,但呼吸平稳了。伤疤上的红晕已经褪去大半,脸上沾着的泥土被人擦掉了,垫在头下的那件外套上有淡淡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香水味——是她的人留下的。
爱丽丝蹲下来,看着十四岁的自己爸爸的脸。
十四岁的哈利·波特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一个不太好的梦。他的睫毛很长——这一点未来的哈利不知道,因为他从来不在镜子里仔细看自己。但爱丽丝知道。爱丽丝从记事起就知道她爸爸的睫毛很长,长到可以接住落在眼睛上的第一片雪花。
她伸出手,轻轻地把十四岁的哈利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那个动作是温柔的。温柔到不像是一个刚才还在说“骨灰做的烟花”的人会做的动作。
但她没有时间了。
她需要回去。回到她的时空。回到她的爸爸和父亲大人身边。回到那个她最害怕失去的、每天都要小心翼翼地、像捧着一杯满到杯沿的水一样行走的幸福里。
她站起来。
她看了一眼卢修斯——年轻的、还不知道自己未来会有一个这样的孙女的卢修斯·马尔福。
“拜拜,年轻的爸爸还有爷爷再见!”
她的声音是轻快的,活泼的,像一只在花丛中飞舞的蝴蝶。
“我要去找父亲大人和爸爸了!”
她挥了挥手。
然后她转过身,带着她的人,消失在了月光的尽头。
她留下的不是寂静。
是一个温柔的、面带微笑的、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他长着一张让所有人心生好感的、温柔的、无害的脸。他的眼睛是弯弯的,嘴角是向上的,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永远不会拒绝别人的、善良的、好脾气的大哥哥。
但塞德里克看着他,觉得自己的后背在发凉。
因为那双弯弯的眼睛里,没有笑意。
那个温柔的男人站在月光下,对着在场的所有人——包括伏地魔,包括食死徒,包括卢修斯·马尔福,包括塞德里克·迪戈里,包括还躺在地上、正在接受治疗的那个莱特林——微微鞠了一躬。
他的声音是温柔的。温柔的像春天的风,像妈妈唱给婴儿的摇篮曲,像恋人在耳边说的悄悄话。
“请告知醒过来的波特大人——”
他直起身,脸上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
“爱丽丝大人说她爸爸没有事,所以为了庆祝,要把所有相关人员、所有家族、所有亲友、所有哪怕有一点点关系的人,全邀请看一年烟花秀。”
他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非常普通的、完全正常的事情。
“其实就是把所有人全杀了做烟花,让他们在天上当烟花,顺便看烟花秀。”
他停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我们已经在搜集信息了。”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当他看到伏地魔的时候,他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当他看到食死徒的时候,他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当他看到卢修斯·马尔福的时候,他的笑容甚至更温柔了一些。
“爱丽丝大人这次的手段真温和。”
他说“温和”这个词的时候,语气是真诚的。真诚到让人想吐。
“这是爱丽丝大人难得的仁慈。”
他又鞠了一躬。
“那些人应该会大声感恩的——如果烟花会说话的话。”
月光下,霍格沃茨的迷宫静静地矗立着。树篱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是什么巨大的、正在沉睡的东西在做梦。远处,城堡的窗户里透出温暖的、黄色的光,和迷宫这边冰冷的、白色的月光形成了两个世界。
伏地魔没有说话。
食死徒们没有说话。
卢修斯·马尔福没有说话。
塞德里克·迪戈里没有说话。
十四岁的哈利·波特躺在月光下,闭着眼睛,什么都不知道。
而爱丽丝·马尔福,十岁的、得到了幸福的太宰治的同位体、马尔福家族与波特家族的女儿、比黑魔王还黑魔王的黑魔王预备役,此刻正在时间的缝隙中穿行,回到她唯一的、不可替代的、谁要是敢碰她就让谁全家变成烟花的世界。
那个世界里有她的爸爸,她的父亲大人,她明年出生的弟弟,还有无数个她愿意用全部的生命、全部的智慧、全部的残忍去守护的、平凡的、温暖的、日常的早晨。
她是一个胆小鬼。
她害怕失去幸福。
所以任何试图触碰她的幸福的人——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你有多强大——都会发现,这个世界上还有比伏地魔更可怕的东西。
那就是一个曾经一无所有、好不容易拥有了全部、并且绝不允许任何人夺走它的、十岁的、得到了幸福的宰姓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