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睡觉时间,苏砚清摇头晃脑地把林羚拉上床。
林羚在后面张嘴打哈欠。
苏砚清给林羚拍拍枕头,盖好被子,有一丝兴奋地说:“我给你讲睡前故事。”
“讲故事?你讲到故事的题目我都已经睡着了。”
“那你撑到我讲一百个字。”
林羚闭着眼溺笑:“苏砚清,你的意思是让我数字睡是吗?”
别人数羊,我数字,怪死了。
苏砚清把手插在林羚的脖子下方,林羚没想到还有这出,懵懵微起,睡在苏砚清的手臂。
第一次睡下有点ge,林羚移了移,找到舒服的姿势,回头去看苏砚清。
暖色的床头灯打到苏砚清微乱的头发上,她笑得太宠溺太温柔了,像在鼓励一个正努力咿呀学语的婴儿。
好可爱,苏砚清的眼睛里好像灌满了这句话。
苏砚清贴她太近了,林羚可以感受到落在手臂上的软糯,林羚在床上对软糯总是爱不释手,不是因为其他的,只是因为可以感受到心跳。
总是很快,很快,当开始变慢时,林羚会不自觉地害怕,担心这是一种平淡的信号。这会的心跳很正常,一点也不像激动和害羞时候的心跳表现。迎着这样的目光,林羚想,平淡应该也没有关系,因为那不意味离开。
苏砚清去蹭林羚的发丝,闻来闻去:“你好香啊。”
林羚笑得肩膀微微发抖:“快讲故事吧恋爱脑,不然你的前妻就要睡着了。”
“明天会变现妻吗?”
“不好说,你得问问瞎,它什么都知道。”
苏砚清下意识要亲亲,林羚坏笑拦住:“欸,干什么呢?注意身份。”
苏砚清只能收回来,开始给林羚讲故事。
林羚在故事讲到一半时睡着了,苏砚清渐渐降低说话声,待只有呼吸声在房间,苏砚清又盯着林羚看好久。
等她终于受不了,手麻了,小心翼翼拿出,才成功一半,一僵,林羚有要醒的趋势。
林羚闭着眼把有点远的苏砚清环住
“抱抱。”
等苏砚清终于从这句暂停呼吸的开关解脱,不多时就知道完蛋了,她流鼻血了。
……
第二天林羚睡得很沉,苏砚清出门上学了她也不晓得,直到苏砚清快要下课她也还在睡。
中途也有醒过,但她连眼都没睁开,翻个身,就又睡着了。后面完全醒过来了,眼角还带着泪,她梦见阿兰外婆了。
她注视着天花板,回忆,这是她第一次回忆那天的事情。
她捡起残损的记忆,刺向自己的心脏。
“外婆……”
一滴泪从她的眼角滑到枕头上,留下一个黄豆大小的痕迹,像极了那晚林羚看向窗外的圆月。
当时那么远看它,感觉也不过是颗黄豆。
外婆的尸身跟她隔着一道门,明天凌晨才能送去火葬场。
林羚泛红的眼疲惫地盯着,希望这是一场恶作剧。
林羚见过葬礼,在她的小镇,很讲究落叶归根,要穿寿衣,要把煮好的鸡肉放在逝者的嘴巴蹭蹭,不能穿鞋进逝者的房间,要在门口喊……
“外婆,出来吧。”林羚有气无力道,之后是止不住的颤抖,双手掩面。
不远处,苏砚清守着她,她也哭成了泪人,安慰的话她说不出口,一个拥抱都是一种刺激的加害。
林羚没想过阿兰外婆会这样死,这么快速,这么无情,才六十多岁啊,多年轻啊,连带回家办葬礼都不行,只能走医院程序,明天直接送到火葬场。
林羚当时很生气,冲着医生喊:“为什么不可以?!我要带她回家!?”
其实,把尸身从隔壁市带回小镇是不可能的,在医院死亡也只能走医院的程序。
可林羚失了理智和体面,在裴阿姨的阻拦下对着医疗人员大骂:“是你们跟我说的!是你们让我把她带到这里的!我要你们把她救回来,没有做到,那我为什么不能把她带走!?”
“林羚。”裴阿姨把她拉到怀里,抚摸着她的背,用更轻的声音说:“冷静一点林羚。”
林羚当时脸拧成一团,克制又委屈,用颤抖的声音说:“我冷静不下来。我要她回来。”
“我要她回来。”林羚对着天花板说出了跟当时一模一样的话
她真的恨透了昨天听见的“兰兰”。
她是作家,她知道如果故事里有这么一个情节将是多大的安慰,可在现实,她只感觉好讽刺啊。
她想到自己可能是一本虐文女主,冷笑一声。
什么意思?到底是什么意思?
如果真的有人创造了她,那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回忆起当时她在房间握紧阿兰外婆的手,她幻想到在那个房间往外,漆黑的天空是一个个白脸在笑。
也许,也有白脸在哭。
可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想知道是谁?到底是谁?上帝吗?命运吗?作者吗?
不管是谁,她很想撅起那个人的衣领问问:“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是你的虐文女主吗?你看着我这样你也很难受?你也很伤心?你tm哭?
那你到底为什么要带走她!?
成长?苦难是文学的沃土?你不知道吗?你怎么会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人是吃米饭长大的?你凭什么就这样自以为是的夺走她。
林羚止不住的抽泣,刚回到家的苏砚清懵住,缓慢把书包放到桌子上,待听清是林羚在哭,直接就冲到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