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遥,这画笔名为‘天书’,绘出之物听命于主人,也可被亲缘血脉所用。我无后代,便将它赠予你了。”
脑海中浮想着千年前的声音,被孟极神君照顾了许久,刚化形成为真神担任神职,最后一次和他共游云海,他便幻化出了炼制的法器赠予自己。
他像位父亲絮叨许久,此后再听闻有关他的事,便是五百年前因与女妖私会而渎职,没有控制好虚幻梦境,导致诸多凡人在梦中魂惊而死,最终被判关押锁仙台两千年。
不知究竟是何方女妖竟有如此本领,在未亲口听孟极神君解释之前,并不想妄下断语。
在赶去锁仙台见他的路上却接到天君旨意,前往青木地界剿灭作乱的白虎一族。幼虎无辜,动了恻隐之心,私下放他一条活路。
可当镇压完白虎一族回神界复命后,噩耗也传至耳边——
“孟极神君听闻白虎一族葬身青木地界,万念俱灰,已在锁仙台上身死道消,归于虚空了!”
回忆渐渐黯淡,花卿遥颤动着睫羽,下意识蹙紧眉心,一瞬从湖水中惊醒,冷汗顺着扯动的喉结顺流而下,静谧的夜里,琉璃色的眸光轻晃,似还未从醉梦中缓过神来。
倏忽感应到不远处有异动,花卿遥余光一瞥,随即起身披衣而去,隐在密丛之后听到了山神与若云舒的对话。
心念起,手中化出了神笔“天书”,待若云舒被流萤引去,一如当年的孟极神君般挥动画笔,神光乍现,蝴蝶与小路竟能凭空而出,他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若云舒,孟极神君与女妖的儿子,果真是自己的冤家。
一滴泪陡然落下,花卿遥伸手隔空抚过若云舒的脑袋,又默默垂去。挥袖间及时淡去了若云舒绘出之物,以免节外生枝,于卷风中落定在一片树影之中,花卿遥怔望着月光下回首的人,仿如黑与白的抗争,时空仿佛流逝得很慢,谁也没有惊扰这片刻的宁静。
若云舒看着他缓缓迈着步子来到身前,低低叹息了声,不经意间流露出温柔,“你拿着本君的画笔做什么?”
颊边不自然起热,若云舒不自在地移开自己的视线,低头瞧了眼画笔,蓦然醒神,不想他就是这法器的正主,心中一愕,立即双手奉上,“小仙在路边丛里捡到的,不知是神君之物,冒犯了。”
“你方才画的都非世间原有,若不消去,也许会改变一些世间原有的定数。”花卿遥没有马上接过画笔,只是抬手替人拂去头顶的飘叶,垂眸一凝,“三界有它原定的法则,你觉得可以轻易改变么?”
若云舒眉头不自觉蹙了蹙,“小仙愚钝,肆意妄为当然不妥,但所做若为救人除恶,有何不可?”
花卿遥眉眼微张,眸底掠过一丝流光,又悄然褪去,“并不是每件事都能按心中所想那般进行,如果触犯了天规呢?”
察觉他话里有话,若云舒半努的嘴不自然地抿起,低着头不再辩驳。
这份局促尽收眼底,花卿遥也不再问,默默接来画笔退开,“你为何来此?”
经他一问,若云舒缓了缓紧绷的神色,想起寻来这儿的目的,随即从怀里掏出锦盒,“小仙制了一份塔香想送给神君作除夕贺礼,花神说您在这儿,就寻来了。”
看着锦盒,花卿遥眼神一闪,瞬间又释然地抿唇勾勒出淡笑,默默接下了这份礼物。
看出他心情不错,若云舒面色舒展,食指不自觉轻挠了挠脑后,眼珠转过一圈又停留在他脸上,终于还是问出了心中所想,“神君此番下界救了小仙,却因此被连累,后悔吗?”
花卿遥摸着锦盒,没曾想会被这么问,目光黯下,思忖着摇了头,“本君不曾这么想过,神观风气不正,本就是本君常年不曾下界,用人不明,疏于打理所致,怨不得他人。”
他似想到了什么,顿了顿,转而凝来目光,“反倒是你,才是因此遭祸的人。”
没想到他会这么回应,若云舒眉毛不自觉挑了挑,半信半疑地再次探询,“真的一点都不怨?”
花卿遥缓慢地眨了眨眼睛,似在郑重思索,而后唇边释出一道温和的弧度,仿佛是对这命中注定一劫的妥协。
若云舒心中蓦地一颤,如同被夜空接连绽开的烟花所惊动的那般,无法平静下来。
随后又看他伸手朝夜空一聚,收拢了附近萤光聚于掌中,转瞬化成了颗如水般透亮的光珠,递到眼前,“送你的。”
送自己的?
若云舒迟疑着,待接过他手中光珠,花卿遥望向湖中的烟花倒影,提醒道:“凡界一向有新年许愿的习俗,许愿吧。”
自己又不是凡人,许什么愿呢!
低嗤一声,若云舒忽而念起自己的目的,又悄然瞟了瞟身旁的花卿遥,若是他肯帮忙,自己倒不用那么大费周章地找白虎族的线索了,还可以早日回妖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