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初萤一看,是个崭新的带盖搪瓷杯。
“这个给你。”
这是他今天在供销社看见的,那会儿季初萤去手套厂上厕所了。
霍驰低声道:“你那个旧杯子掉瓷了,有铁锈,对身体不好。”
季初萤:?
“这个多少钱?”
她只有3块。
霍驰笑了笑:“农机站发的,我用不着,放着也是放着。”
他把杯子塞到季初萤手里,指尖相碰,他极快地将手撤了回去。
“回去吧。”
他帮忙推开门,然后转身走了。
季初萤晕头转向地抱着杯子回了家。
霍驰的手好热,指尖带着点粗粝的质感,在她手指上擦过时,带起一阵轻微的颤栗。
季初萤忙把陶瓷杯贴在发烫的脸上。
下一秒,脑海里出现杯子被霍驰托在掌心的画面。
怎么越捂越烫啊?
季初萤内心哀嚎,发出灵魂拷问:
【你是月经期还是发*情期啊啊啊啊】
一墙之隔,
霍驰脚步一顿。
什么期?
他吗?
“你出去干什么了?”张春华迎上来,“我话都没说完呢。”
刚才季初萤过来,霍驰听见她在门口说话的声音了,只是拿个杯子的时间,她就走了。
他便追了上去,连张春华叫他都没听见。
霍驰解释道:“出去有点事。”
“刚才初萤过来,说还买衣裳借你的钱。”
张春华想到什么,有意无意说了句:“初萤明天相亲,是该添点新衣裳。”
霍驰眉头微蹙:“相亲?”
张春华:“嗯,你凌婶说是城里人,肥皂厂厂长的儿子。”
短暂的沉默后,霍驰开口:“妈,这钱你收着吧。”
张春华看着他的背影,眼眶慢慢湿了。
.
第二天,凌素云把季初萤从被窝里拉起来。
“初萤,今天家里来人,快起!”
季初萤睡得迷迷糊糊,脱口而出:“关我屁事。”
凌素云拍了她一巴掌:“你这孩子,从醒了就嘴无遮拦!等会儿王厂长来了,你可不能再这么说话。”
王厂长?
季初萤触发关键词:这又是哪个老登?
还管她怎么说话?
季初萤坐起来:“王厂长是谁?”
凌素云:“王媒婆的远房堂兄。”
季初萤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你跟我爹要是实在想长辈分,季海龙季海涛指望不上的话,我可以借腹生子。”
就借霍驰的吧。
凌素云气得拧她:“说胡话!说胡话!你个姑娘家说这话,被人听见了不要活了!”
季初萤皱眉:“为什么你和我爹致力于让我嫁给老头呢?”
老头会疼人?
“谁跟你说是老头了?”
季初萤:“王媒婆都快50了,她堂哥能年轻到哪里去?”
凌素云:“哎哟,不是王厂长,是王厂长的儿子!才二十一,说是长得很周正的。”
季初萤:“啧!”
二十一,城里人,家里有钱,长得好。
“你们是不是碰上诈骗团伙了?”
季老实在院子里吼:“死丫头!你抓紧起来!人家一会就来了!”
“不见也得见!”
季初萤:“我起,我马上起。”
她倒要看看,这厂长儿子是有什么暗病,愿意给出季老实要的彩礼钱。
快中午的时候,人来了。
季初萤一看,这哪是什么暗病啊?
明得不能再明了。
直接坐着轮椅来的。
身体歪斜,两条腿屈曲挛缩,严重畸形。
季初萤:“……”
从轮椅看得出来,是有钱的。
长得也算是年轻周正的。
就是残疾程度太高了,应该是不能行走的。
凌素云也傻眼了,季老实只跟她说腿有点不利索,没说有这么严重啊!
村民们看着自家门口窃窃私语,凌素云只觉得脸上火烧火燎的。
忙把门槛拔出来,让轮椅通过。
莫桂兰一开始还眼红得不行,待一看到男人的样子,顿时一点也不羡慕嫉妒恨了。
看季初萤一脸无语,她都笑出声了:“哎呀哎呀初萤,你真是好福气啊!这家一看就很有钱。”
季初萤:……
王媒婆跟着一起来的,拉着季初萤向那父子俩介绍:“这就是初萤,我们公社顶顶俊的姑娘。”
坐在轮椅上的王松看见季初萤,眼睛迸发出光彩。
上下打量,脸上带着满意的笑。
季老实笑盈盈地迎上去:“王厂长!快上家里坐!”
王厂长稀疏的头发抹得溜光水滑,紧贴着头皮,目光在季初萤身上来回掂量了几遍,才从鼻腔深处哼了声:“嗯。”
季老实笑得谄媚,跟平日里一家之主判若两人。
他很自来熟地领着王厂长来到院子里的葡萄架下。
“王厂长,来来来,坐坐坐!”
“初萤!给王厂长倒茶!”
季初萤:你像个太监总管知道吗
季老实给凌素云使眼色。
凌素云把手里的茶壶递给季初萤,让她去给王厂长和他儿子倒茶。
季初萤手脚麻利,干活仔细,王厂长还算满意。
王松的目光一直钉在季初萤身上,直勾勾的。
让季初萤感觉很不舒服,像变质的猪油糊了她一脸。
她眼刀凌厉,狠狠回了王松一眼。
季老实还在用热脸贴王厂长的冷屁股。
话里话外打探肥皂厂的事。
季初萤一下就懂了。
季老实不光想把她卖了换彩礼钱,还想通过王厂长,让自己的俩儿子捧上铁饭碗。
季初萤一人倒霉,季家全家过好日子。
王厂长也听出了弦外之音。
嗤!
闺女还没爬上他儿子的床,就想着从他家捞好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