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块腾空而起。
“啊!”
莫桂兰惨叫一声,两肘猛地捣在桌子上。
“哗啦——!”
桌子翻了。
饭菜撒了,
剥了一半的鸡蛋,咕噜咕噜滚了老远。
季初萤刚盛的那碗汤,在空中飞了半圈,正中莫桂兰胸口。
又是一声惨叫。
莫桂兰原地弹跳了起来。
季老实蛋飞饭打,连手里的筷子都被撅飞了一根。
他怒喝一声,摔了手里剩的那根筷子:“你干熊吃的!”
莫桂兰烫得吱哇乱叫,顾不上回答。
季初萤身手敏捷,冲到水井边,端起一盆水:“嫂子!别慌!我来救你!”
“哗!”
一阵透心凉。
莫桂兰像个石柱立在原地,胸口挂着几颗煮开花的绿豆。
院子里一片狼藉。
“你发什么神经!”季海龙指着莫桂兰怒骂。
季老实发了好大一通火。
他屁股下的那把椅子遭受无妄之灾,跟季初萤屁股底下那把成了难兄难弟。
.
季初萤当记分员第7天,双抢结束了,土墩大队280水田,全都插上了晚稻。
卫建国在大喇叭里下了通知:除了场上翻晒早稻的,其他社员放假半天。
季海龙和莫桂兰骑着家里唯一一辆自行车,一起回莫桂兰娘家了。
季海涛跟包含秀一起进县城买买买了。
凌老实在葡萄架下的躺椅上惬意地抽旱烟。
门口,凌素云跟霍驰娘一起在石臼边捣辣椒面,季初萤闲着没事跟在旁边看。
“初萤咋不进城看看?”张春华问,“好不容易歇半天。”
凌素云:“她不爱出去逛。”
季初萤:谁说我不爱逛,我手里没钱好吗?
忽然,她灵机一动。
季老实手里有钱啊!
季初萤来到季老实跟前:“爹,给点钱呗?”
季老实横眉竖眼:“你要钱干啥?”
“我想进城买衣服。”
“你想屁!”
季老实不耐烦地摆摆手:“闲着没事就去喂鸡!”
季初萤:季扒皮!
想要卖闺女,连点必要的包装费都不想出。
她也是挣着工分的好吗!
季初萤:“爹,你听我说。”
季老头,你听我忽悠。
“从商品角度说,好看的包装是吸引注意力的关键,从而提升商品的价值。”
呸!
狗屁之言,
我就想要钱。
季老实一听价值,开始开动他的老脑瓜子思考。
前天傍晚,土墩大队的王媒婆找到他,想给季初萤提一门亲事。
是她一个城里亲戚。
“有钱!”
王媒婆上来就说重点。
“男方他爹是肥皂厂的厂长。”
季老实问:“多大?”
“不大,二十一。”
季老实觉得其中必有猫腻:“这么年轻又有钱,城里啥样的找不着?”
王媒婆讪讪笑了两声:“那啥,就是腿有点残疾,小儿麻痹。”
她这个远房侄子虽然身体残疾,不耽误他挑。
家里给他介绍的,他还看不上。
他就想找个模样俊的,又能照顾人的女孩,彩礼不成问题。
王媒婆这几天下地插秧,正看见季初萤了。
她醒了半个月了,养回来不少。
越发好看了。
提她的话,侄子肯定能看上。
季老实用力抽了口烟袋,嘴里吐出一阵烟雾,“能走不?”
王媒婆尴尬地直笑:“架着能走。”
架着能走。
季老实不说话了,一个劲儿抽烟,不说行也不说不行。
王媒婆觉得还是得先说彩礼的数,才好继续往下说。
“季老哥,人家给这个数。”
她神神秘秘地伸出一只手,翻转。
季老实瞳孔微微一震。
“还有老酒2坛,棉花20斤,布料20丈……”
季老实眼睛越睁越亮。
1000块的彩礼,这就已经够多了。
据他所知,整个岗子公社能给到500块彩礼的都是极少数。
然而真正打动他的,是王媒婆接下来的话:
“他爹是肥皂厂厂长,安排一两个人进去是一句话的事。”
季老实抽完了一根烟,才问:“那孩子还能生吗?”
王媒婆老脸一红:“能。”
能生是能生,得季初萤主动点。
她问:“他们过两天来我这走亲戚,你看要不要两个孩子见见?”
季老实有点犹豫,架着来吗?
但想到1000块彩礼和两个城里工作岗位,一咬牙道:“成!”
巧的是,地里忙完了,明天人家来正有空。
“爹,你给是不给啊?”
季老实磕磕烟袋:“就给你15。”
季初萤:“……”
15块钱要想这么久。
“行吧行吧。”
季老实冷声:“买完抓紧回来。”
季初萤接过钱。
进城要先步行二里路,上公社车站。
公社车站有两班去县城的车。
说是车,其实更像是一个会移动的铁皮棚,铁皮车厢放着木制长条凳。
人多的时候,凳子就撤了,都挤着。
有的时候,邻座还是猪。
是真的猪。
政策松动,村民自己养的猪,带着生产队开的证明,证明这头猪是完成派购任务后的剩余猪,可以到县城的生猪交易市场卖掉。
所以人猪一车,是很常见的场景。
当然,车上的气味好闻不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