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在合适的位置接上一句“点会咁???”或是“你真系捱得好辛苦啦。”
两人就这样走在回福盛楼的路上。
其实今日白里在医馆的事情确实多,哪怕是有奇迹小梁的帮助,她仍是结结实实地忙了一天,腿酸手疼地只想快点回去躺下。
但她没有拒绝这场邀约,更没有催促提子走快一点,也没有打断提子绵绵不休的故事。
因为这是她该做的事,或者说,是提子条女该做的事。
白里吹着已经有些凉意的晚风,呼吸间都是城寨的独特味道。
她在想的是今晚回家还得把脏衣服泡上,明天还得问下陈伯之前李阿婆家的细路仔高烧到底是怎么处理,还有下周四仔就会教自己骨折要用到的夹板类型。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走神算不算冷落提子。
但她工作了一天,精神早就被掏空。
她也知道,她的事情比男仔们难以捉摸的情绪重要得多。
无论他们谁会留,谁要先走,她的安全感只会是她自己才能给的东西。
白里真的不想再放慢脚步,听什么码头扑街仔们口耳相传的烂笑话。
她只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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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周四,提子刚从街市买完菜准备回家做饭。
青菜是阿凤爱吃的,鱼他打算煎一下,等阿凤回来一起吃。
但在刚走过福勒道拐角的时候,提子听见有人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
“哎哟,提子哥,买菜煮饭呀?真系好男人喎。你条女呢?仲喺四仔嗰度陪人睇片?”(是不是在四仔那陪人看片啊?)
提子看了眼歪靠在墙边的烂仔。
这人是刀疤荣,一向跟他不对付。
曾抢码头的事没抢过,所以更加不服。
刀疤荣的嘴没停,提子脚步停了。
嘴仍在不依不饶,“我话你傍到个好女...”
提子没说话,在所有人都在看他会怎么应对时。
他把塑料袋的提手缠了一圈,一拳就砸了过去。
龙城帮一向不准小弟们在拳台以外的地方动手,更不准见血。
刀疤荣没想到提子在城寨真的敢动。
所以躲闪不及,连牙签都被扎进了口腔壁里。
疼痛混杂着鲜血彻底激发了怒气。
演变成了一场街头不遗余力的互殴。
最后还是巡逻的小弟发现不对,连忙拉开了两人。
刀疤荣因为嘴上的伤,被拉去了最近的医院。
可他毕竟是红棍出身,纵使他挑衅嘴贱在先,提子先手也没占到便宜。
身上各处的伤样子可怖,脸上的伤更是肿胀淤青,连买的东西都散落了一地。
提子笑着婉拒了小弟们要送医馆的话,推搡走了他们。
一个人等小弟们走了后,才蹲在巷子里把散落的青菜一根根捡回来。
鱼头已经被踩烂了,也没多余袋子可以装,提子干脆就直接抱在怀里。
他躲着人,走回福盛楼,在家里坐了很久。
身上的伤要命的疼,可心底的烦乱更是恼人。
四仔,四仔,又是四仔。
提子当然相信阿凤。
可那阴阳怪气的声音仿佛着了魔一样,在他耳边反复回放。
信她和愿意从别人嘴里听到那些不堪入耳的话是两回事。
提子接了点水,简单擦了一下伤口,又换了身衣服。
站起身去赌馆找了阿强。
阿强看见提子的伤吓了一跳,气的连声问发生咩事,要替提子报仇。
可提子一句话没多说,更没解释,只是问了嘴最近生意怎么样。
得到回复后,就径直出了门。
其实提子来找阿强,只是想要接下来这段路,表面上能有个妥帖的理由。
他没去陈伯医馆,他知道阿凤这个时候会在哪里。
往四仔医馆的路有一段跟以前去制衣厂的路相同。
这条路他也算走过无数次,可这是他觉得最差的一次。
他以前是去接阿凤上下工,后来他忙了起来没空,再后来阿凤换到了医馆,所以这条路已经很久没有走过了。
林杰森医馆的招牌一如往常般在那挂着。
门口多了张提子从没见过的小板凳,阿凤就坐在那里侧着脸专注地听四仔讲话,腿上放了本摊开的书,脚边放着磨了一半的药碾子。
四仔就坐在旁边的另一张板凳上,正边处理着手中的药材,边嘴上说着什么,边时不时抬起手比划着。
但提子远远看过去,第一眼看到的却是在门框上靠着的人。
那个人背对着巷口,肩膀依靠在门框上,此时正专注地看着屋内。
他站在那里好像站了很久,因为提子看到他换了个支撑的主力腿。
那背影是提子再熟悉不过的。
提子有些犹豫,摸了下脸上的明显被揍出来的伤。
本来他以为来只会碰上些细佬,还有四仔。
没想到信一哥也在这里。
可身上的伤口还在疼,疼痛催促着他向前走。
提子仍迈不动脚,站在了原地,因为他觉得眼前这个画面刺眼的和谐。
门框就像是画框。
画面内有三个人,各自做着各自的事,而提子就站在画框外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他们都没有任何越界的动作或神情。
可提子反而觉得更刺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