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天提子来的太突然,梁俊义确实没做好心理准备。
心气实在不顺。
梁俊义把车停在了路边,看着后视镜里那个头发被吹炸到像鸟窝的男人,怎么想都不是滋味。
他伸手熟门熟路地从皮衣内兜掏出了一小沓纸。
纸的边缘都已经起了毛边,连折痕处都格外明显,显然是被主人经常拿出来细看。
这一叠都是阿妹给他看病留下的药方或是服药叮嘱。
上面的字迹不算好看,但他就是喜欢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拿出来再看一遍。
一张张都被他按照时间顺序仔细排好,每看一次,都仿佛能看到那天阿妹的神情。
上面的字没有丝毫的逾矩,可语句越来越短,字里行间慢慢透出了熟稔。
梁俊义一边摩挲着,一边又止不住想起了自己刚才的反应。
他想站起来的那瞬间,其实是下意识想躲。
他讨厌自己当时的那个动作。
梁俊义把纸张整理好,叠起来妥帖地收进了怀里。
提子回来了,这本来就是他该在的位置。
天杀的。
可是梁俊义真的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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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铃作为提醒有人进门的工具,本就能把声音传的很远。
远到哪怕在二楼整理药材的白里也听得见。
她当时已经整理完了,正拿着包好的药准备下楼。
可听见下面梁俊义懒洋洋的招呼声,白里的脚步反而止住了。
她几乎能想到下一秒梁俊义抬头看向提子后的表情。
果不其然,听到了接下来那声透露着尴尬与刻意的打招呼。
白里当时在想,这种拙劣的演技可能也只会有眼瞎的人看不出不对劲。
她没有急着下楼。
因为现在这个场面不需要她的出场。
下去反而会让所有人都觉得无措又尴尬。
其实今天梁俊义走进医馆的时候,她本来是有机会提醒的。
他今天穿了件浅棕色的皮衣,头发每一缕都用发胶精心抓过,耳边的碎发也被妥帖地收拾好。
依白里做造型的经验来看,这一套装扮少说也得折腾大半个小时。
她心底对今日的奇迹小梁点了个赞,面上仍是不动声色地招呼小梁开始今日份的工作。
是的,梁俊义已经在她这进化为庙街小梁了。
还是干活很好用的那种。
药柜顶的灰尘,白里拿久了会有点费劲的大扫帚,成袋的新到货药材...
反正医馆没别人的时候,白里就会把用力气的活安排给小梁。
小梁也没什么怨言,看起来干活也挺高兴。
白里也挺高兴,感觉工作强度在小梁出现的日子成指数型下降。
所以看在小梁忙前忙后的份上,她语焉不详地提了一句,“你唔使返庙街咩?”
这是她往常绝不会说的话,可埋头苦干的小梁并没有往深处想。
他头也没抬,说Tiger哥今天待在堂口,自己没什么事情做。
这话听起来可真理直气壮。
白里发现梁俊义现在是演都不演了,连个合适的借口都懒得找。
Tiger哥在堂口,他一个头马反而闲到没事做?
老虎听了都有种想看见眼泪的冲突——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十二的。
白里也没再多说什么,她不打算提醒他们,因为她想看他们到底是什么反应。
这个念头在早上提子跟自己讲时,就曾一闪而过。
她当时没多想。
因为这是在用提子的出现,去测试另外两个人的反应。
她知道这样做不太厚道,所以她下意识地没去多想。
白里觉得自己也没道理要主动提。
提子是她男友,来接下班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她不需要为此跟任何人报备。
她下楼后,与提子的互动简单但自然。
可她转身去忙剩余的工作时,注意力始终有一部分落在了梁俊义的身上。
她知道梁俊义在想什么,但她希望他能自己想明白。
白里不仅仅是城寨的阿妹,更是提子条女。
这个在这段时间内刻意被他们忽视掉的身份,更是他们必须要去面对的问题。
蓝信一来的时候,反应要更平常一些。
这可能并不是因为他演技好,白里猜是因为他大概对这件事心底有预料。
毕竟提子码头的事告一段落,排班表只会是他亲自调的。
虽然白里没想通他为什么会这样做。
但那有什么所谓呢?
蓝信一是三个人中唯一的一个,不需要任何人提醒,自己就会守好边界的人。
从进门到出门,他在医馆待了约莫只有两三分钟。
这家伙连撤退都比梁俊义要快。
不过白里很清楚,蓝信一和梁俊义会在出门后想到同一件事。
今晚她会和提子一同归家。
她知道这念头会是扎进他们心底的一根刺。
但阿妹不可以是一根刺,她必须是一味药,对城寨的大部分来说都有用,也都无色无毒。
白里将看诊的器材一一消毒后收好,然后招呼着笑眯眯的提子一起回家。
今天下午的医馆满打满算就只来了三个人。
每个人都带着想法来,每个人都带了想法走。
好的也行,坏的也罢。
她就是要看到他们行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