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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四仔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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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屏幕上正演到剧情的高潮,没人有心思往外看。

门口两人的肩膀都不知不觉间快凑到一起。

这衰仔是故意的。

他们头同时低下去时,额头只隔着几指的距离。

白里低着头是为了看清针脚。

蓝信一也低着头,反正看的不是猪皮。

等到白里重新完成了一次缝合,针脚看起来比上次要进步上不少。

她终于长舒了口气,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好老师。

满怀着期待,眼睛亮晶晶地等着老师的评价。

却发现老师正襟危坐,在看着前方的石头发呆。

连眼神都没移开,就说了声,“进步咗。”

“你睇都唔得闲睇,点知进步咗?”

蓝信一笑了下,没接话,“快啲继续练习啦,未来嘅大医师。”

笑得够靓,白里也被挪移的实在没话讲。

等她重新埋下头,蓝信一的视线才转了回来。

看着白里侧脸上专注的神情,他才敢在心里悄悄回复:我望咗你好耐??啦。

(我看了你好久了。)

啧。

没眼看的四仔换了个站的位置,恰好挡在了细佬们能往门口看的视线。

-

让四仔实在没有借口可找的是蓝信一站的位置。

白里的板凳一般就放在门口靠右的位置,那儿既不挡出入的人,又不影响偶尔路过的街坊。

而四仔的电视机就在屋内,常年都开着,音量也不算小,传出来的声音更算不得体面。

不知道从何时起,蓝信一每回来都会在门框的位置斜倚着。

站的位置精准地把小板凳与电视机之间的视线挡的严严实实。

他就好像板凳上长了钉子似的不愿意坐下来,就保持着站的姿势,在那和四仔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城寨的事。

一开始,四仔都被烦到觉得这衰仔到底为什么要跟自己聊这些事。

可看着他站到腿麻,也不过是换了条腿支撑,另一条腿微微弯着卸力的姿势,四仔又觉得自己实在没话讲。

一般白里就坐在他身后的小板凳上看书,偶尔转身向四仔问题。

这个时候蓝信一也会换侧位置站着,扭头看着白里和四仔交流。

可等四仔说完,白里低头,蓝信一就又把自己放在了她和电视机之间的位置,用自己的身影把那些画面全都挡得严严实实。

于是在每周四的下午,白里的世界被这个靠在门框边的男仔无声无息地压缩成了一小块只有小板凳、书本和绿宝的干净空间。

不仅如此。

有回四仔忙了一天,晚上坐回电视机前的时候,发现自己的电视机不知什么时候被转了个角度,连音量都被调小了。

他沉默着想了几秒,就在心中抓住了罪魁祸首。

四仔不是多话的人,他知道罪魁祸首也知道。

所以蓝信一才敢每周四来自己的医馆站成一堵墙,把那些或血腥或青色或暴力的画面和声音全都拦在屋里。

可四仔真的感觉无语。

他已经在每周四白里来之前,都把电视机音量从二十调到了十五。

点解这衰仔还不放过可怜的音量键,非要调到七?

怪不得那群龙城帮的细佬们最近都坐的离电视那么近。

四仔还以为是忙多了,压力大。

原来是这衰仔的手笔。

其实四仔每次看到蓝信一斜靠在门框上的身影,他都觉得这衰仔其实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或许比起没意识,也可能是刻意的忽视。

毕竟医馆里的每个人都知道白里的身份是提子条女,蓝信一的身份是提子大佬。

可他大概只是觉得不该让她污了眼,所以就挡在了那里;

觉得她缝伤实在辛苦,就自己偷偷练习后再去教学;

觉得门外太热,喝汽水会更好,就给屋子内外每个人都买了一瓶。

所有的特别都被他藏在了无意与顺手里。

无声无息,难被察觉。

处处都守着规矩,处处都透着不讲规矩。

-

迷雾拨开后,便处处都是残留的痕迹。

平日里被忽视的细节,在四仔眼中被逐渐放大。

在白里又一次因为忍不住干呕反应而在门口喘气的时候,蓝信一因为有事刚到不久。

刚忙完,在屋内正在准备净手的四仔原本以为他会问,“你系咪见血觉得唔舒服?”

或者说一嘴,“你面色点解这么差?”

任谁听到都不会觉得有问题,更不会出错。

这是最合适不过又妥帖的关心。

最符合蓝信一的风格。

可蓝信一没有。

他照常把绿宝分给屋内的人,又把最后一瓶磕开,放在白里旁边。

一言不发地进屋,也不跟四仔打声招呼,就翻墙倒柜了一通,最后找出了卷透气绷带。

蓝信一默默搬了把椅子坐到了门口,把绷带绕在自己的无名指指节上,固定好了第一圈。

然后剩下的就开始一圈一圈笨拙的缠。

缠来缠去都不得要领,歪歪扭扭,松松垮垮。

可蓝信一愣是不说话,除了按住的最后一圈不打开,整个绷带被他霍霍到不行。

缠松了就拆开,缠歪了就剪掉。

重来,重来,还是重来。

没有医师能看着此情此景无动于衷。

更何况这卷绷带确实花费了四仔不少钱。

四仔皱眉想要上去帮忙。

可他往前走了一步就停住了。

蓝信一怎么可能不会缠绷带?

这衰仔等的不是会缠绷带的医师,等的是她。

等她的视线移过来,等她看见一卷怎么也缠不好的绷带,等她从血腥的画面中走出。

伴随着一声叹气声,白里短暂回过了神,才注意到身旁坐着的家伙。

她面色惨白,声音还是虚飘着的,可眼睛盯着蓝信一的动作看了半天。

实在看不过眼。

“你呢个缠得太松,会漏。”

“咁你教教我。”

话音还没落,回应的声音跟鬼一样轻飘飘地缠了上来。

尾音上扬,像藏了把循循善诱的小勾子。

白里没力气多想什么,说做就做。

没用半点力气就一把拉过蓝信一的手,结果差点拉到了怀里。

以为是自己的错,白里晃了下打不起精神的脑袋。

这才握紧了蓝信一的左手,把那缠到歪歪扭扭的绷带从无名指上一圈圈地拆开。

所有的一切都从头来过,但最后一圈被蓝信一之前固定的很紧。

白里尝试着拽了下,发现包裹的刚好,就没再多纠结,继续着自己的包扎。

包扎是身体接触是必然不可避免的。

也是合理到没话讲的。

所以微凉的手指擦过了温度稍高的指节。

往日拿着蝴蝶刀的修长手指,此刻温顺地像只绵羊,予给予求,任人摆布。

无名指的指根被一圈一圈妥帖的缠绕,白色的纱布层层堆叠,最后带着力度压上去的收尾也完成的恰到好处。

蓝信一低头看着阿妹的手在自己身边移动,而自己的指尖就轻轻搭在了她的手心。

这堂短暂又无声的包扎课全程没有受到细佬或者街坊们的注意。

没有提到血液、伤口、呕吐,也没有提她为什么这么虚弱,更没有提问她身体有没有好一点。

可缠完后,听着蓝信一的道谢声,四仔发现白里的脸色确实恢复了一点血色。

她已经能打起精神拿着汽水,开始专心看书了。

蓝信一带着被他折腾到不剩多少的绷带回到了抽屉前。

四仔看着他放了进去,呆了几秒,又把绷带拿了出来,合上了抽屉,揣进兜里。

返回来时,甚至没敢偏头看正瞪大眼睛盯着的[林·监控器成精·杰·满眼不可置信·森]一眼。

蓝信一也不知道自己干嘛要带走那卷所剩无几的绷带。

可他不想让那卷绷带被用在别人身上。

就连他手上被缠好的无名指都好几天没有被拆掉。

他后来想通了。

那是种突然兴起又不讲道理的占有欲。

他想留住的不只是那无名指上缠着的绷带,还有阿妹第一次拉过自己手时的画面。

可四仔想不通。

这衰仔到底做咩发癫?

他站在柜台后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绷带被顺走,恍然间觉得自己像岛国片子里无能的丈夫。

四仔拉开自己空荡荡的抽屉,脑海里当时只有一个想法。

估计连那卷可怜的绷带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要保护什么肉眼不可见的伤口。

扑街□□。

可善良黑医也只是起身默默将门合上了些许,将门里门外两个世界隔开,还是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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