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白里和四仔的侧后方,目光在阿妹毛茸茸的发顶处停了片刻。
收回视线后,先对四仔晃了下手里的东西算是打过了招呼,又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了白里的身边。
没说话,也没动静。
等到她似有所觉地从书中抬起头看着自己,蓝信一才低声嘱咐了句,
“阿妹。走嘅时候自己小心啲。”
“唔该,信一哥。”
蓝信一点了下头,没说话,没多时就消失在拐角。
医馆门口重新安静了下来。
等估摸着那些小弟早就跑得不知道有多远,四仔才开口。
“我过陈伯嗰边攞药,以前时间唔定。以后大概每个礼拜四送一次。我提前会俾单你。”
白里应了下来,知道这是安排,也是委婉的逐客令。
眼前的I人已经耗尽了所有社交能量,对与刚认识的人坐在一起还有几分不适应。
白里真心实意地道了声谢。
她站起身,将书装进了布袋,在走出巷口前又回看了一眼。
四仔已经进屋了,隐隐约约又能听到碟片响起的声音。
门口只剩下了一个板凳静静地待在那,被门缝溢出的灯光照拂着。
白里知道自己下周再来的时候,它还会在那里。
她在医馆干了也有段时间,陈伯的对账单偶尔忙不过手的时候会让她帮着处理。
所以白里很清楚,四仔应该是有龙城帮自己的进货渠道,只会在极其偶然的情况下,碰到了药材紧缺才会来陈伯这取几味应急。
所以这些日子她从没碰到过四仔。
可现在取药的时间固定到了每周四一次。
四仔能保守龙卷风秘密,说不告诉别人就真没告诉任何人。
他给自己留了个板凳,答应了借势借书,就也一定会做到。
哪怕药材他不缺,凡事也无所图谋。
她这趟算是收获颇丰。
外伤书是四仔曾频繁翻过的,里面的干货自不必说,何况还有每周一次的老师答疑。
而送药既能让那些烂仔彻底在自己世界里销声匿迹,又能在陈伯那算上一笔业绩。
白里离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又近了一步。
龙卷风的病情,城寨清拆的入场券,不再依附于任何人的未来。
她拍了拍裤腿上刚蹭上的灰,放松了下来,快步朝福盛楼的方向走去。
-
蓝信一没有回理发铺。
他从医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彻底底黑了下来。
于是他在岔路口站了几秒,抬脚拐进了旁边与主道几乎平行的窄巷。
这两条巷子中间只隔着一排楼房,每走一段路,就能在楼与楼的间隙处看到对面的情况。
但方向是一致的,是去福盛楼最近的主路线。
窄巷的味道实在是难闻,城寨里不少烂仔会因为懒得去公厕而随便找个角落解决生理问题。
再加上这儿成日见不到阳光,再夹杂些清理不及时的垃圾堆放,还有晾衣杆上低落的水滴...
蓝信一本就算不上好的心情,又遭受了嗅觉的攻击,此刻更糟糕了。
想到刚才在四仔门口时,阿妹低着头的神情,蓝信一突然很想抽烟。
可手伸进怀里,先摸到得反而是那袋药饮。
动作僵了一瞬。
于是低声骂了句,手又插回了兜里。
只得仰头看着漆黑的楼宇,兀自发呆。
阿妹在医馆门口的时候,没有想过要让他开口帮忙,即使他说过四仔是自己的好兄弟。
但从四仔眼里的一个陌生帮工,变成每周四可以来送药歇脚的人,她只用了几句话的时间。
从蓝信一第一次见到她时,阿妹就是这样,将分寸感拿捏得极好。
他那时总觉得她不对劲,所以戒备防范,可现在他却对这分寸感上瘾。
上瘾到他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逮到龙哥好不容易咳嗽几声的时机,撺掇着他跟陈伯定了拿调养药的方子。
上瘾到他每天不嫌麻烦地订药取药熬药,以至于理发师傅连着几日看见铺内散落的新药纸包,终于没忍住问他最近是不是生了什么病。
上瘾到他每回进药馆,确认了阿妹对自己的态度还是同往日一样时,回理发铺的路上都是步伐轻快,嘴里哼着跑调的“开心好简单~”
至于那药,龙哥确实一开始不爱喝。
反正蓝信一也抽烟,大佬不喝就自己喝。
更何况喝得多了,龙哥也会看不过眼,边骂着衰仔,边端走药锅,嫌弃地喝个干净。
不过今天过后,他可能喝不了龙哥的药了。
蓝信一又伸手探了下自己怀里过于厚实的药包。
心底泛起了隐隐的雀跃,又夹杂了点心虚。
嗯...
可能龙哥还得帮他喝点。
毕竟这是阿妹亲手抓得,专门给他蓝信一调的药饮方子。
所以这不仅仅是普通的药饮,他绝不可能浪费到倒掉。
不过确实量大了点...
蓝信一没忍住又用手估摸了下分量。
或许还可以给店内的师傅,还有常抽烟的街坊邻居们倒一些。
理发铺里常备的白水和茶是时候改头换面了。
一举两得,既能提高下服务水准,还算得上是师傅们的员工福利。
蓝信一这般心里谋划着,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住。
决定等待会送完阿妹回来的路上,再奖励自己一瓶绿宝。
等喝上药饮,估计也就得暂时跟绿宝说再见了。
毕竟肚子只有一个,还得留点吃饭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