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外再忙苦如牛,村里安逸乐悠悠。
泥神规矩要守好,一生乐活福窝头。
“那是好多年前的了。”曲芳的声音从院里响起,她看着那个姓方的大学生盯着红纸发呆,出声提醒。
“泥神?”方华严支着下巴,什么神都听过,就是这个泥神完全没印象。
曲芳道:“对,我们村初一十五都要拜泥神,可热闹了,后天就是十五,你们要去看看吗?”
“芳姨,这个庙在哪儿?”
曲芳指着另一边的矮山:“在那上面,看着远,其实早上去能赶在中午回来。”
方华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是山坳处的一座矮峰,昨天没细看,现在再看那个山,总觉得有点突兀,像缓坡上突然立起的巨大石碑,尤其被白雪覆盖后,更像了。
虽然早上方华严被嫌弃了,但两口子没有隔夜仇,他决定单方面大度的原谅原医生,并将泥神庙的事告知对方。
“虽然不知道你来这里的原因,但我觉得这个消息应该对你有用,而且。”方华严停顿了一下,低声道,“山上的那个东西,让我不是很舒服。”
原烬却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嗯。”
方华严“啧”了一下:“你什么意思?原医生。”还能不能进行友好沟通了。
他想将对方拉回房好好聊聊,却被对方抽回手,说要去找路寒阳,就走了。
手里握了个空的感觉,让他回想在广成和原烬分别时,原烬也是这么抽回手。方华严苦笑,这种可以随时果断抽身离去的感觉,让他很不安,同时也想,他的原医生小心思也太多了。
忽冷忽热、时近时远,无一不在煎熬着他的心。
—
对比怅然若失的方华严,路寒阳可是在一众阿姨中混的风生水起。
“现在的生活好了,还有人来旅游了哈哈哈哈,小伙子,你从哪里来的?”
路寒阳随口说了个地名,然后问:“对了,你们都提着袋子,是要做什么去啊?”
“后天不是十五了吗?我们要上山拜泥神,可好玩了,你要去吗?”
路寒阳还未点头,另一个人说:“现在日子好是好,可我们家小孩都考出去上大学了,一年也回不来一趟。”
“可不是吗,老唐家的小孩就是留在外地工作了,以前哪儿有这种事。”
几个妇人说着一脸愁云,路寒阳顺势插嘴提问。
“难道以前不能出去上学?”这也太封闭了吧。
其中一个妇人摆手:“你不知道,我们村以前是不准外人来的,我们也不会出去太远。”
路寒阳道:“为什么啊?”
妇人:“因为外面太危险了。”
“……”
这算什么理由?路寒阳满头问号,外面危险,村子里就安全了?怎么就到已经不能出去的地步了?
等人走光了,曲芳见路寒阳还在琢磨,跟他解释:“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泥神老爷不喜欢村里来外人,也不喜欢我们出去太远而已,都是为了我们好。”
“那,你们就真的没出去过?”路寒阳心道这都迷信到什么地步了,因为一句泥神喜欢,就真不出去。
“现在可以了啊,想去哪里都可以,只是以前不行。”曲芳轻叹口气,跟路寒阳聊起以前的事。
她们这个村子从很久以前就有拜泥神的习俗,求泥神老爷保佑的同时也要遵守规矩。
初一十五要拜神、外人不能进村子,嫁进来的女人除外,还有就是,村里人不准离开太远,因为外面很危险。
“到底是有多危险?”路寒阳不禁问道,他实在太好奇了。
“会死在外面。”曲芳平淡说着,“以前泥神老爷心情不好,离开村子去市里、去省外的都死了。有一回是村子里好几户人家的男人结伴去外省,结果工地塌方,水泥墙倒下来,正正好砸死那几个。”
路寒阳脊背发凉,咽了下口水;“……”
死亡率确实有点高哈,还挺精准,逮着一个村的杀。
“如果他们出事都是……额,你们拜的那个泥神干的,那你们为什么还敢拜?”
正常来说,不应该砸个稀烂吗?
谁知曲芳却很认真地说:“为什么不拜?是我们不听话才出事的,只要不出去,在山下镇子做生意,有泥神保护,我们赚的钱也比别人多。”
“那现在怎么又可以出去了?”
曲芳回忆道:“好像是二十多年前吧,还是有人跑出去,但人在外地好好的,还捎钱回来盖大房子,大家觉得泥神脾气好了,彻底放心出去打工,村里的很多孩子都考出去上大学了。”
“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村里冷清了。”曲芳脸上自豪又不好意思地说,“说起来,我们村出去了好多大学生,我女儿也是考出去的,现在留在外面工作,过年会回来几天。”
路寒阳望着这个说起孩子一脸温婉笑意的女人,和脑中另一张脸重叠在一起,就觉得鼻尖有点泛酸。
和曲芳聊了几句,她就看着时间回去忙着做饭了,路寒阳想跟去打下手,却看到原审核朝他走来。
“聊的怎么样?”
“原审核,不打听不知道,这个村指定有啥说法,挺怪的。”
路寒阳将曲芳说的那些事和原烬说了一遍。
“你说泥神真有那么神吗?”路寒阳问。
“路寒阳。”原烬忽然道,“你不问我为什么来这里吗?”
原审核忽然这么正经叫他还不习惯,路寒阳笑了一下,老实说:“不敢问。”
“我就跟着你和严哥就好了,其他的我不问,保证不给你们拖后腿。”路寒阳就差举手发誓。
原烬却直接道:“陈如一当初去宜云市的时候,途径山下镇子休息了一晚,因为时间短,所以调查的人几乎都没有注意到他的真正目的。”
聊起陈如一,路寒阳神情也严肃起来,他感觉原审核要说一件大事。
“他将一些东西藏在了这儿,除了上次在烂柯潭边,温阙说的那些名单,我怀疑还有别的,所以我来了。”
原烬声音停下,没再说下去。
“额……然后呢?”路寒阳有点云里雾里,他没明白原烬这句话所表达的意思。
原烬望着他,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柔和的规劝。
“你走吧,路寒阳,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