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垣摇头:“那对你来说太舒服了。冯铎是你引来的吧,现在这个结果……好自为之吧,温阙。”
梁垣准备下山,后背发毛,回头看去,恰好对上一双盯着他的眼睛。
那人是跟着冯铎来的,挺年轻的小孩,十八九,身姿矫健修长,寸头下的眉眼深邃,一脸青涩痞意,像个热爱混迹球场的高中生。
周围人都在忙,没人注意他俩的对视。
梁垣对着他狠狠竖起中指,神情是从未展露人前的狠厉,随即转身离去。
直到梁垣的背影彻底消失,他才舔了舔干涸的嘴唇。
“韩辰飞,发什么呆?走了。”
韩辰飞收回视线,跟着外聘一群人身后下山。
人都走光后,方华严望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的原烬。
“你很生气?”
“怎么会,不是都当部长了吗?”
很好,方华严可以肯定,原医生不是一般的生气了。
原烬也发现,自己竟然在和方华严发脾气,后知后觉被自己气笑了。
方华严将对方按进怀里,轻叹口气。
“你对我生气也好、发脾气也好,我都照单全收,只是别对自己生气,我会舍不得。”
“……又不是你的错。”
“让你觉得幸福是我的首要任务,你要是伤心难过了,就代表我的任务不达标,当然是我的错。”
……原烬抿着嘴,忍耐着默默埋头。
感觉怀中人在轻微抖动,方华严收起笑脸,神情严肃。
“你是不是在笑我?”
原烬摇头。
“我不信,我看看。”
方华严说着放开对方,想看原医生是不是在偷笑,却见对方面色如常的——维持了两秒。
原烬嘴角控制不住地扬起,扶额想躲开方华严的眼神,却对上另一双饱含哀怨的双眼。
原烬:“……”
“……哈。”路寒阳耸耸肩,苦哈哈的笑了一下。
方华严皱眉:“你怎么还在这儿?”
路寒阳:“你们是不是忘了,我身上还是玉红的一片真心。”他示意自己胸前的檀木盒子,无奈笑道。
—
返程坐的是梁垣的车。
部长座驾可比蒋渊那辆商务车讲究多了,驾驶座与后舱之间升起变色玻璃隔断,后舱空间阔绰,独立座椅被真皮包裹着,脚下铺着厚实的羊绒地毯。
方华严和路寒阳上车后发现都是熟人,除去梁垣本人,还有程梦蕊与躺着的蒋渊。
“对不起,梁部长。”蒋渊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中响起。
程梦蕊闻声也自愧的低下头。
“别,我担不起,我俩现在份属同级。”梁垣双手抱臂,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
“蒋审核,我倒是看走眼了,你才是审核部最有能耐的人吧,轻轻一出手,我这部长就被下了。你下次再出手,是不是我命也没了?”
蒋渊无话可说,最后只能望着车顶深深叹口气。
“……梁部长,蒋哥也。”
“哦,程审核也要指教我一二,看来以后在审核部,我还得仰仗你们二位了。”梁垣一个调子拐出七八里地。
程梦蕊被呛的不敢说话,但想到梁部长估计还会说蒋哥,不得不转移话题,她将目光转到车厢中最好说话的路寒阳身上,脸上勉强浮起笑容。
“小路,你还好吧?”
这不问还好,一问之下,路寒阳想到在湖滩上,蒋渊他们真打算杀原审核和严哥的,说不定最后自己小命也不保,和那个被顺手杀了的司机一样。
想到这些,他实在给不出好脸色。
“程审核,你现在说这些,只会让我觉得你很虚伪?”路寒阳心想,他可演不来包饺子戏份。
“我没办法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在湖滩上是我最后一次叫你程姐了,以后,就那样吧。”
望着程梦蕊失去笑容的脸,蒋渊咬着牙,为她辩道:
“你懂了什么,梦蕊是为了大义,审核部不需要原烬这种……”
“大义……”方华严学了一嘴,嘲道:“蒋渊,本来看你胳膊没了,懒得说你。就你,还有脸说什么大义。”
梁垣本想让他们别吵,却听蒋渊说:
“姓方的,这个车上你最没资格说话,你和原烬在广成港做的丑事,以为没人知道吗?”
“什么丑事?”方华严冷笑道。
“你们不是上床了吗?”蒋渊咬牙道,“他连你这种小杂种也勾引,果然下贱。”
坐在前排的梁垣眼睛微眯,不懂声色地将头侧过去。
路寒阳默默打开安全带,心想等严哥冲上去打人的时候,自己要不要拦一下。
谁知方华严竟然没动手,而是按下按钮,将座椅往后旋转90°,盯着程梦蕊看去。
除了广成港朱子归出事那天和原烬闹着玩外,就只有刚从罗浮蝶往日境中出来那晚,原医生来找他的那次。
只有那天早上,有什么人进了房间,但原医生说没关系,所以他没追究。
“程梦蕊,你有话要说吗?”方华严平静道。
程梦蕊低着头,指甲用力扣着安全带。
“罗浮蝶是你挑的任务吧?是你带朱子归做的吧?在人数不齐的情况下你带朱子归下A级境,虽然他被抓是擅自离队,但你这个带队的不负一点责任吗?”
“你们队伍出了问题,你去就是送死。最后是原审核挺身而出把朱子归救出来,可你呢,你还有闲心跑到别人房里偷看是吗?你想看什么?你是用什么心态去窥视前一天救你性命的人?”
“蒋渊教你的就一定是对的吗?你自己没脑子想是非对错吗?知道你的这种行为叫什么吗?我告诉你,书面一点叫忘恩负义、过河拆桥,通俗一点就是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
“说话,程梦蕊。”
很奇怪,方华严没有大吼大叫,只是陈述论调,却能将每个字都重重敲在程梦蕊心口上。
她眼前一片朦胧,泪水一颗颗砸到手背上。
“你他妈的,姓方的你说什么?!”蒋渊按着手臂支起身体。
“你和原烬做丑事,跟梦蕊有什么关系!你他妈凭什么指责她?!”
“我不是指责她,我是在教她做人。”方华严平静道,“程梦蕊还算是良心未泯,犯了错顶破天也就是个受人蛊惑,还能回头。”
“至于你,蒋渊。知道为什么我懒得跟你计较吗?”
“你很喜欢在人前贬低原审核,骂他的时候很爽是吧?人越多你越兴奋,对吗?”
“你,你他妈到底要说什么?”蒋渊目眦欲裂。
“你越贬低他,越是把他骂的一文不值,就觉得自己也有机会了,不是吗?”
藏在千丝万缕下最隐秘的一根线,被人精准扯出。
嘣——!断了。
车上的人都睁大眼睛,尤其是程梦蕊,她迷蒙的双眼对着方华严,又转而看向蒋渊。
“你他妈放屁,你闭嘴!妈的!!你……”蒋渊激动着要起来,却受限于受伤太重,又倒了回去。
“你自己心里清楚。”方华严眉头微皱,看蒋渊犹如垃圾,“所以我说你没救了,蒋渊。”
“你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习惯了别人捧着你,追着你,所以连被你喜欢的人,也要被你折磨到一无所有,跪在地上乞求你的施舍才好,说实话,被你喜欢上真的很恶心,很倒霉。”
“自诩高高在上,有什么阴招都用在自己人身上,让别人替你舍生忘死,自己端坐钓鱼台。”
“然而离了审核部,你什么都不是。”方华严眼神悲悯、口中嗤笑出声,“你就是个阴沟里的可怜虫,而我懒得理你,因为你连见到光的资格都没有。”
方华严说完按下按钮,将椅子转了回去。
“你,咳、姓方的,你他妈的!噗——”蒋渊怒急攻心,喷出一口血后,两眼一黑倒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