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别墅的车上。
路寒阳一分钟变换八百个坐姿,嘴巴张了又合,欲言又止。
“再吵就滚下去。”方华严单手握着方向盘,打着转向灯。
“我,我就是想问,我们留原审核一个人对着江老师真的好吗?”路寒阳毫无底气的声音从副驾传来。
可惜他严哥压根没打算理他,在绿灯亮起时,启动车子驶入左边车道。
不是方华严不想说,他也一肚子疑问,倒不是担心原烬打不过江栩体内的鬼鸟。
而是往日境里原烬那幅反常的模样,想着原烬和江栩估计有点什么,但看二人谈话的样子又不像,心里烦躁不行,最终只能拿出手机,对一个号码发出三个字——乐涞仙。
“那个……严哥。”路寒阳说。
“怎么?”
路寒阳小心翼翼地指了指方华严开车的模样——单手握方向盘,歪着身子,窝在驾驶座里,还玩手机。
虽然他没有驾照,但也知道这姿势容易出事。
思前想后,他憋出四个字:“注意安全。”
“那你来?”方华严斜眼瞥他,将手机丢回中控台凹槽,好歹坐正了一些,另一只手也搭上方向盘。
死小孩屁事真多。
踩下油门,银灰色的比亚迪犹如利剑划破车流,驶入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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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从哪里说起。
江栩环顾在白天也昏暗的家里,简单的几个家具,显得简单且空寂。
和坐在沙发上的原烬对视许久,他缓缓开口,说起自己的故事。
在模糊的记忆中,他应该是某个富户家中的幼子,身边有围着的丫鬟奶娘,有经常抱着他逗乐的父亲。
但从一次出门被抱走后,一切就变了。
江栩不清楚自己在黑暗的箱笼中睡了多久,只觉得一路都在颠簸,时间一点点过去,回家毫无希望。
等再从箱笼中出来时,他就在乐涞仙的那间密室中了。
穿着燕尾服的高壮男人将他抱出来,放在桌面上摆弄,像在看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男人会给他穿宽大的,带着荷叶边的欧式睡衣,会抱着他入睡,会在忍不住的时候压着别人睡在他旁边。
那人的气息喷在江栩脸上,带着黏腻的热度,神情痴迷:“小财神,你真是我的小财神。”随后把人踢下床继续抱着他入睡。
江栩试着反抗过,结果就是被掰着下巴,眼睁睁看着男人把身下的人脖子拧断,骨头咔嚓的碎声在安静的房间内十分清晰。
男人退出身体,将手中无力的尸体提到他面前,表情癫狂地低头对尸体说:“你看,小财神不喜欢你,不喜欢你就只能死了。”
那样的日子,江栩过了一年。
直到照顾他的佣人将洗净后的衣服送回来,江栩从外衫掏出了一根黑色羽毛。
当晚,他就被鬼鸟带走了。
看见困住自己的洋楼越来越远,江栩窝在鬼鸟温暖的怀抱中。
这个会飞的女人长着一张温婉柔善的脸,那应该是自己印象中母亲的模样。
“母亲。”年幼的江栩喃喃道。
女人白天收起翅膀,做着普通人的工作,晚上会出去一整夜,偶尔也会带回其他比江栩年龄更小的孩子。
被发现后,江栩会将那些孩子送回去,然后拉着女人的手,温柔的说:“母亲,你只有我,我才是你唯一的孩子。”
这样的日子维持到他十几岁,女人从外面回来,浑身都是血,羽毛也在颤抖中跌落,倒在地上毫无生机,不多时,身体便逐渐弥散出灰白色的雾气。
“母亲。”
江栩坐在女人身边,握着她几近透明的手,做了一个堪称疯狂的决定。
他划破了自己的脖子。
如果母亲没了,他大概也不用再活着了。
鲜血如泉眼般涌出,持续大概几十秒,江栩失去了意识。
但他还是醒了,在两天后。
他睁开眼发现女人不见了,自己的脖子完好无损,只剩一条浅浅的疤,告诉他两天前的事不是幻觉。
“从那儿之后,我能感受得到她的存在。”江栩轻抚着往日里被领口盖住的疤痕,神情柔和,“我才知道她有多喜欢孩子。”
江栩不明白,但原烬大约知道为什么。
在消散化为往日境前的瞬间,鬼鸟大抵也被拥有如此浓烈感情的人类给反哺了,她本来就是因情绪而生的妖,濒死前将所有力量灌入江栩体内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这种情况生还的可能少得可怜,江栩真是少之又少的幸运儿。
“你呢?”
这会儿只有他们两人,江栩迟疑着问出一直想问的问题。
“你是怎么知道……那个房间的。”
“江老师。”原烬抬眸,平静道,“何必明知故问?”
也是。江栩低下头,还能怎么知道?那种变态,失去江栩后,一定会马上找下一个替代者。
他有些难耐:“对不起。”
或许自己不走,眼前这个男人也不会重蹈他的覆辙。
“不需要,这不是你的错。”
原烬垂下眼眸,沉默一会后从包里掏出两张小卡片,放到桌上。
“罗浮蝶没了,鬼鸟的事大约也瞒不了多久,你的意思呢?”
江栩如实说:“我目前还没有想法,可能先去学校办离职,然后离开广成港吧。”
“学校你不用再去了。”明白对方还没有打算,原烬一指桌面,“这里是我的一处房产地址,你去这个地方待着,另一张卡有维持你不用上班的费用,这段时间你躲一下。”
“就让鬼鸟,彻底消失吧。”
大概是明白江栩的顾虑,原烬又说:“这个房子楼下的商场里有儿童乐园。”
原本想推拒的江栩沉默下来,他也实在没有更好的出路,这么仔细的安排,再拒绝就是矫情了。
该了解和该说的都解决了,原烬站起身让江栩最好今天,最迟明天就动身,毕竟等他离开广成港后,变数太多。
手握上门把手,原烬准备推门出去。
“对了。”江栩叫住他。
“还有什么事吗?”原烬回身问道。
“跟在你身边的那个人,之前也来找过我。”江栩语气肯定,“虽然他刻意改换了穿着,但我认得出来。”
原烬以为他说的是方华严,这没什么可奇怪的,方华严从头到脚都很奇怪,想到这里,他脸上浮起一丝笑意,轻轻摇头。
“没关系,方审核信得过。”
谁知江栩却摇头道:“我说的是戴眼镜那位。”
敛去笑意,原烬有些诧异的对上江栩的眼睛,缓缓启唇,迟疑问道:“路寒阳?”
江栩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