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副深受其扰、不堪重负的模样,和让路寒阳都快感同身受的遭遇,结果方华严说那是假的。
看出他想问什么,方华严打住道:“别问,我懒得跟你说,自己悟去吧。”
严哥说不会说,那就肯定没希望,路寒阳失落了一瞬,又瞥见原烬脸上没有意外的表情,那意思就是,原审核也知道对方在撒谎。
路寒阳小声求教:“原审核,江老师是哪句话有问题吗?”
“他说的话。”原烬脸上挂着浅淡笑意,“我一句都不信。”
“都是假的?!”路寒阳只觉得幼小心灵受到震动。
“哎——小路啊,我现在真担心你哪天被人卖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方华严冷嘲道。
路寒阳有些崩溃道:“那到底是哪儿不对?”
“他编了一大段故事,只是为了掩藏一个真相。”原烬说。
“什么真相。”路寒阳问。
“普通人,无法看到往日境。这是多少谎言也没办法解释的事,所以江栩很厉害,他选择编一个更夸张、更复杂猎奇的故事,把这个点层层包裹起来,转移你的注意。”
“审核员经常接触往日境,当然会下意识认为能看到往日境是很正常的事,不会过多去探究,然后像你这样,沉浸在他编的恐怖故事里。”
“但有意思的是,他没把故事说死。”
方华严在一旁接话:“那把黑伞。”
原烬点头:“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完美的谎言,所以他给我们留了一把伞。”
路寒阳听得脑袋发僵:“什么意思?”
“那晚他明明打了伞,却告诉我们他是因为没有带伞而选择的走小巷,这么明晃晃的漏洞,三年了,他没有补齐,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只要追究这把伞的问题,在得到接下来的故事之后,我们就会和这三年中所有来找鬼鸟往日境的审核员一样,下落不明。”
平淡的话音落下,路寒阳只觉得脊背发凉,接下来方华严的话更是重磅一击。
“怎么办,我现在严重怀疑,江栩就是鬼鸟。”方华严说。
针对这个答案,原烬心中也存疑,不置可否。
“其实,还有个更直观的疑点。”原烬道。
“什么疑点?”路寒阳问。
“他一直强调自己不喜欢小孩儿。”原烬脚步没停,语速平缓,“但我们去的突然,他来不及撤掉办公室里那些照片。”
在江栩那间光线昏暗的办公室里,墙上挂着和他和孩子们做活动时的照片,除此之外,还有这几年他获得的优秀教师奖牌。
最重要的是,带他们去江栩办公室的老师无意间说的。
没人想要的办公室,江老师一看就要了。
难带的孩子,江老师一带就不哭不闹了,很少见到对孩子这么细心、有耐心的男人。
江老师是个好人。
“路寒阳,还记得鬼鸟的习性吗?”原烬突然道。
咽了下口水,路寒阳点头道:“畏光、怕冷……尤其喜欢小孩子。”
鬼鸟,是吃了山间妇人尸体所化的妖物,成妖后尤其喜欢小孩子,晚上会在有婴儿啼哭的房顶上停留,或是将羽毛留在孩子夜间晾晒的衣服上,等夜深人静会将孩子带走。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就这么走了?”路寒阳问。
如果对方真是鬼鸟,那这所幼儿园里的孩子岂不是很危险?
原烬抬眼望向幼儿园围墙上方飘着的三角梅,眼中不见挑衅意味,而是从容不迫的平静,说:“他既然想引我们去,那我们等着就是了,正好看看,他到底想把我们引到什么地方去。”
他这般雷厉风行、胜券在握的模样让一旁的方华严兴奋不已,感受到身边越发炽热的目光,原烬周身气势一收,握拳抵在唇边清咳一声。
“所以,我们先回去吧。”
原烬走在前头,方华严紧随其后,头往他那边歪,和他小声说着什么。
路寒阳站在原地看着前方二人的背影,他还沉浸在刚才原审核行云流水般的引导上,久久不能回神。
“好帅。”路寒阳喃喃道。
这是一种男孩对自己认可对象的崇拜,此刻在他心里,原审核的地位节节攀升,几乎和严哥比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