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给本宫打开这扇门!" 静妃疯了般扑向宫门,珊瑚护甲在朱漆门板上抓出刺耳声响,木屑混着血珠簌簌落下。
她的发髻早已散乱,几缕发丝黏着汗水贴在苍白的脸上,"本宫是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你们这群狗奴才敢如此对本宫?"
贴身丫鬟阿依玛慌忙扶住摇摇欲坠的主子,却被一把推开。
静妃转身时眼底燃烧着绝望的怒火,突然抓起案上的鎏金香炉狠狠砸向墙壁:"福临!你当真要赶尽杀绝?"
香炉撞在蟠龙柱上发出巨响,惊得梁间积尘纷纷坠落,"当年科尔沁十万铁骑助你登基,如今就换来这般下场?"
"主子!" 阿依玛跪在满地狼藉中,颤抖着拾起主子掉落的东珠耳环,"您冷静些!皇上正在气头上,等过些日子...."
"过些日子?" 静妃突然发出一阵凄厉的狂笑,笑声里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她踉跄着踢翻绣墩,看着东珠滚落在阴暗的角落,"在永寿宫的这些日子,本宫数着砖缝里的青苔熬过了多少日夜?听着承乾宫的丝竹声,本宫把自己灌醉了多少次?"
她猛地扯开衣襟,颈间海东青刺青在烛火下狰狞可怖,"你看清楚,这是长生天赐予的图腾!不是他福临可以随意践踏的玩物!"
阿依玛望着主子胸前被护甲划出的血痕,泪水夺眶而出:"可您又何苦与皇贵妃过不去?她如今有了龙嗣,皇上...."
"龙嗣?" 静妃突然逼近,艳丽的丹蔻几乎戳到宫女脸上,"那个汉军旗贱婢的孽种也配称龙嗣?"
她突然转身,抓起妆奁内的翡翠镯子狠狠摔碎,"本宫在科尔沁时,阿布给本宫的马嚼子都是镶着红宝石的!在这里,本宫用羊脑熬羹要被骂奢靡,诵读蒙古史诗要被斥蛮夷!"
宫墙外传来更夫打更的梆子声,惊得静妃浑身一颤。她跌坐在冰凉的地砖上,声音突然变得凄厉:"阿依玛,你说本宫究竟做错了什么?
大婚当夜他摔碎本宫从草原带来的每一件嫁妆,说那是 '蛮夷之物'!可那些毯子是额涅亲手织的,那对银碗刻着本宫的生辰..."
她的声音渐渐哽咽,"这些年,本宫故意刁难汉臣,故意铺张浪费,不过是想让他多看本宫一眼...."
阿依玛再也忍不住,扑过去抱住主子痛哭:"奴婢知道您苦,可如今太后还疼着您啊!上个月刚送来紫貂披风...."
"太后?" 静妃突然冷笑,抓起地上的碎玉片在掌心碾磨,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姑母把本宫送来紫禁城时,就把本宫当成拴住福临的锁链!她要巩固科尔沁的地位,要掌控朝堂,而本宫不过是她献给权力的祭品!"
她突然将玉片狠狠掷向铜镜,镜面应声而碎,"你以为太后的赏赐是心疼本宫?那是怕科尔沁的雄鹰知道,他们的明珠在这紫禁城里生不如死!"
夜色愈发深沉,永寿宫的烛火在穿堂风中明明灭灭。静妃蜷缩在角落,突然轻声唱起科尔沁的民谣。
歌声断断续续,带着浓重的哭腔:"辽阔的草原啊,我的骏马去了何方...." 唱着唱着,她突然抓起梳妆台上的金剪抵住咽喉:"阿依玛,你说本宫若死了,他们会不会有半分愧疚?"
"主子万万不可!" 阿依玛吓得扑过去夺下金剪,却被静妃反手扇了一巴掌。这一巴掌用尽了全身力气,阿依玛摔倒在地,嘴角渗出鲜血。
静妃望着自己颤抖的手,突然崩溃大哭:"对不起.... 对不起...."
她爬过去抱住阿依玛,哭得撕心裂肺,"我该怎么办?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好想回家,好想阿布的草原...."
窗外寒风呼啸,卷起几片残雪从破碎的窗棂飘入。在这冰冷黑暗的永寿宫里,两个女子的哭声混在一起,如同被困在囚笼里的孤兽,发出绝望的哀鸣。
而紫禁城的红墙依旧沉默,见证着无数个这样的夜晚,见证着权力如何碾碎一个个鲜活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