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冽道:“当然是去瞧一瞧这蠢贼的惨样,要不是本王现在不方便,定还要把他的肝胆挖出来,看看此人到底是有多大的胆子,竟敢偷蛋偷到你我二人头上。”
赤羽鸾皇道:“那朕就带你们去瞧一眼吧,正好也该给他喂药了。”
然后,赤羽鸾皇带着丹云卿,丹云卿带着鹰蛋,两人一蛋一同去往关押黄老祖的囚室。
赤羽鸾皇给黄老祖准备的囚室以阵法隔绝外界,整洁干净又宽敞明亮,乍一看都不像个牢房,整间囚室内唯一称得上脏乱的只有黄老祖本人。
这个痩小干瘪的小老头躺在床上,身体状况看上去不容乐观,肤表生疮,毛发斑秃,人已经病得起不来了。
殷冽嫌恶道:“这老贼发的什么瘟病,别把本王的部下也传染了。”
赤羽鸾皇解释道:“这不是瘟病,黄老祖身上的这些恶疮都是他骗取供奉的反噬。”
殷冽咋舌道:“反噬?这老骗子得骗了多少人才能反噬成这副鬼样?”
赤羽鸾皇道:“他确实已经沉疴已久,积重难返,原本靠早年行善攒下的功德金身还能暂时压制住反噬,现在金身已失,就算他此趟没有被捉回来,恐怕也时日无多。”
殷冽道:“难怪他要铤而走险来骗本王和云中君的蛋,原来是急着给自己补身子续命。”
丹云卿问道:“所以他那么多年没有露面,是在闭关疗伤?”
赤羽鸾皇道:“不错,其实他有功德金身傍身,若能一直闭关,清心修炼,总还有一线生机,可他贪欲太重,为走歪门邪道而轻易出关,如今已是回天乏术。”
这时,狱中的黄老祖咳嗽了起来,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赤羽鸾皇解开门上的禁制,进去给他喂了一碗药。
用了药的黄老祖总算止住了咳喘,他迟缓地抬起头,对着赤羽鸾皇说道:“鸾皇,你的妖皇庙如今在人间香火正盛。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老夫也算给你提个醒,你可别以为人族都是什么善男信女,人心不足蛇吞象呐……”
这药里有镇定的功效,黄老祖口中来回念叨着“人心不足蛇吞象”,慢慢睡去了,也不知道最后那几句说的是人族,还是他自己。
赤羽鸾皇面色淡然,对着已经闭了眼的黄老祖回了一句:“多谢提点。”
待他出来,便听殷冽稀奇道:“你一介妖皇还亲自给他一个阶下囚喂药?”
赤羽鸾皇道:“昨日这些恶疮已经恶化到渗毒,旁人不可靠近,朕有祥瑞护体,这些事便亲力亲为了。”
丹云卿立即提醒道:“陛下还是多加小心。”
赤羽鸾皇向他点了点头,温言道:“朕知道。”
见丹云卿关心了一下鸾皇,殷冽有些不太乐意。
在他看来,赤羽鸾皇亲自给黄老祖喂药只是惺惺作态罢了。
殷冽用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夹杂着三分醋味的语气阴阳怪气道:“这样的毒物不赶紧处理掉,鸾皇陛下这是要留着他练毒吗?”
赤羽鸾皇看向牢中的黄老祖,淡然道:“他已时日无多,朕也不打算对他另行处置,就这样顺其自然吧。”
殷冽不快道:“合着本王费了那么大工夫,是把这老贼请来浮游顶治病养老来了?”
丹云卿道:“你当初不是说,攻打鼬族是为了替浮游顶解围,既然目的已经达成,又何必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殷冽嗤道:“云中君倒是大度,可本王向来睚眦必报,早知你们浮游顶是这般做派,本王就不该听你的话把人千里迢迢地送来,若是当场就将那老贼宰杀岂不快哉,除非云中君愿意代替浮游顶补偿一下本王,否则本王可不答应。”
丹云卿无语道:“你想处置这黄鼬便去处置,关我什么事?”
“哦?本王还以为浮游顶的事就是云中君的事,原来不是吗?”殷冽语气做作地问道,挑拨的心思都快写在蛋壳上了。
他早就想好了,虽然丹云卿不会对这死有余辜的老贼动什么恻隐之心,更不会为这种事来“补偿”自己。
但那鸾皇惯会假仁假义,为了彰显自己所谓的仁义,少不了要丹云卿像以往一样陪他演仁君忠臣的戏码。
若是丹云卿同意“补偿”,他定要趁机占足便宜,若丹云卿不愿意,那更好,他巴不得丹云卿和浮游顶能划清界限,越是如此,越能把一些“浮游顶的事”模糊成“丹云卿自己的事”。
——比如,丹云卿护他本源这件事。
赤羽鸾皇闻言却道:“既然朔风君不同意,那黄老祖还是交由朔风君处置吧。”
殷冽一怔,有些难以置信地质问道:“你这就不管他死活了?你不是仁君吗?你的仁义道德呢?你刚才还给他喂药呢。”
赤羽鸾皇心平气和道:“黄老祖的功德金身已经救他一命,此后剩下的日子都要由他亲身来偿还业报,朔风君愿意出手了结他,便是助他早日解脱,这也未尝不是一种善举。”
以殷冽的厚脸皮自然想不到,赤羽鸾皇因为上次为了凤族圣物,而答应了殷冽要丹云卿出面谈判的要求后,有多么的过意不去,此时又怎会为了一个自食其果的窃蛋贼而委屈丹云卿呢?
殷冽近乎气急败坏地说道:“本王要这老贼何用?这老东西看上去都活不到本王变回来的那一天。”
丹云卿当即毫不客气道:“既然他对你无用,浮游顶又有什么必要补偿你?”
殷冽:“……”
虽然被人捉住话中漏洞噎了回去,但殷冽仍不死心,他想了想,又道:“那本王这次帮浮游顶化解了一场危机,就没有什么奖励吗?你可别说这场危机是狱崖造成的,你们陛下都已经调查清楚了,是那黄皮子在背后搞的鬼。”
殷冽这样说,便是以功臣的身份讨赏,赤羽鸾皇自然不敢怠慢,连忙说道:“此次鼬族的宝物尽归朔风君所有,浮游顶的宝物也可随朔风君挑选。”
殷冽不屑道:“我们狱崖打的仗,鼬族的宝物本来就归我们狱崖,至于你们浮游顶的宝物,本王上次都没看上眼的,这次也不会要。”
历史再度重演,赏无可赏又蛮不讲理的朔风君什么也不要,只要丹云卿。
丹云卿冷漠道:“你不是要了那面玄铁铜镜?”
殷冽嫌弃道:“这也能算奖励?那本王不要这面破镜子了。”
无论什么宝物到了狱崖鹰王兜里就不会轻易往外吐,但这块镜子他说不要就不要了,可见这次讨赏殷冽是认真的。
而认真的鹰王最难缠。
丹云卿无奈问道:“那你要什么奖励?”
殷冽诡计多端道:“要不这样吧,云中君给本王一个承诺,若有一日本王不小心惹恼了你,你必须对本王既往不咎一次。”
丹云卿冷着脸道:“那更不行,你得了这个承诺,岂不要乱来?”
被看穿心思的殷冽胡乱狡辩道:“本王都这副模样了,还能如何乱来?本王都不知道云中君所谓的‘乱来’是何意思。”
丹云卿忍不住皱眉:“那你为什么非要赖着我,你觉得这样很有意思吗?”
殷冽理直气壮道:“那云中君为什么非要拒绝本王,跟你无关的奖励,对本王来说又有什么意思?”
已经插不上嘴的赤羽鸾皇忽然觉得自己不该待在外面,也许他应该再进去给黄老祖喂碗药……